夜色很黑,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烧焦的味道,还有点血腥气。陈玄站在高坡上,银色的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光。他的枪垂着,上面的血已经干了。他抬手一挥。
“走。”
身后三百人立刻动了。他们脱了重甲,只穿皮袄,马嘴裹住,刀收进鞘里,每人腰上挂着两个火油袋。脚步很轻,顺着白天踩好的路往前走。陈玄走在最前面,脚踩在草根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三里外就是曹军的粮草营。白天看过——两圈木栅栏,四个角有瞭望台,门口有两个守卫,中间一条路通到里面。粮堆得很高,全是干草、麦麸和豆饼,风都透不过去。现在里面灯很少,巡逻的人走得很慢,看起来还没从昨天的败仗中缓过来。
陈玄趴在洼地边上,盯着敌营看。副将趴在他旁边,喘气很轻。
“能行。”陈玄说。声音不大,但后面的十个死士全都绷紧了身体。
他带头爬出去,贴着干水渠往前蹭。草划脸也不管,右手一直按在短刀上。十步,五步,三步,到了鹿角防线。木刺交错,缝很小。陈玄拿出短刀,慢慢割断藤条,撕开一个刚好能过一个人的口子。
死士一个个钻进去。他最后一个翻进去,落地没声。一个哨兵背对着这边,靠在栅栏上打瞌睡。陈玄靠近,左手捂住嘴,右手一刀划过喉咙。那人倒下,被他拖进暗处。他换上对方的衣服,拿起步枪,大步朝营门走去。
“巡营!”他喊,声音粗哑,“西谷有动静,防贼!”
守门士兵愣了一下。一个刚要开口,陈玄已经冲上去。枪柄砸中太阳穴,那人当场倒地。另一个拔刀没拔出来,脖子就被刺穿。两个死士冲上来把尸体拖走,其他人迅速分头潜入。
主力到位后,陈玄跳上最近的一堆粮草。站在干草顶上,风吹衣服啪啪响。他掏出火把,用火镰敲了三下,火星落下。一点红光亮起,接着燃成一团火。
他把火把扔向下一堆麦麸。
轰!
火焰猛地窜高,照亮半边天。他马上抽出长枪,一枪打翻旁边的油桶。桐油洒出来,火一下子吞了整片区域。粮车接连爆炸,火星乱飞,热浪扑脸。
警鼓响了,声音慌乱。
“撤!”陈玄低声说,带人沿原路离开。他们绕过火场,躲开乱跑的运粮兵,翻过内栅,消失在夜里。
身后已是一片火海。
远处火小了些,但烟还在往上冒。风变了方向,烟往曹军主营吹去。传来咳嗽声,还有骂人和哭喊。
“成了。”副将低声说。陈玄看着火场深处。
他忽然抬手指:“那边,第三个粮堆还没烧透。”
副将一看,果然角落火小,几个曹军正在推土盖火。
“派十个人,带火油,绕过去点火。”陈玄说,“全烧了,一根草都不能留。”
十名死士去了,借着火光和烟掩护,悄悄绕后。一刻钟后,那地方突然起火,连旁边草料库也炸了。地面震动,余火烧过去,彻底吞掉最后的存粮。
陈玄带人撤到安全高地,列队站好。他站在最前,看着那片燃烧的地方,脸上没有表情。
“收队。”他说。
副将走过来,小声问要不要再派人摸进大营。陈玄摇头。
队伍开始撤,但他没动。他站着,望着曹营方向,眼神很冷。
敌营已经乱了。没人指挥,士兵抢水,互相推搡。“曹”字旗倒在火堆旁,杆子烧断了。传令兵骑马乱跑,不知去哪报信。几个将领站在外面空地,指着火场吼,没人听。
他知道,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粮食。
是曹操的底气。
是曹军的士气。
是接下来三天所有人的饭碗。
没粮,军心就乱。军心一乱,营就守不住。营一破,中原局势就要变。
但他现在不打。
他要等。
等火灭,等混乱到顶,等士兵自相践踏,等最后一丝秩序没了。
那时候,才是进攻的时候。
陈玄抬起手,轻轻摸枪杆上的“玄”字。刻得很深,指尖划过,有点粗糙。
他想起白天练夜战时,士兵动作还不熟。但现在不需要完美阵型了。只要一把火,一场乱,一次冲锋。
就够了。
陈玄终于说话:“传令,各部隐蔽待命。明天辰时前,不准生火,不准出声。等我信号。”
副将领命走了。
他站着,高地上,风吹灰烬从脚边过。他身后三百人静静站着,像一堵墙。火光在他们脸上跳,照出坚定的脸。
陈玄看着那片废墟,慢慢举起长枪。
枪尖指着燃烧的营地,不动。
像一尊战神,等着黎明前的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