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温昭雪走出轿厢。二楼的灯光比一楼亮,照在她脸上很清楚。她往前走,帆布包轻轻碰着大腿。手心已经干了,手指也不再发白。她从包侧袋拿出一张便签纸看了一眼,纸边有些毛,字是手写的,写得很用力。
前面广场人多了起来。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蹲在花坛边拍作业,还有人在吃早餐,塑料袋发出响声。风从操场吹来,带着点热塑胶的味道。
她刚踩上广场的地砖,就听见有人喊:“姐姐。”
声音很甜。
温昭雪没停下脚步,但抬起了头。
温明珠站在三米外,穿着白色连衣裙,粉色发带,手里拎着一个浅色包。她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开心。
“姐姐你真的回来了?”她小跑过来,“我听说你要回学校,特意赶来的!好久不见,好想你啊。”
她说完伸手,像是要抱一下。
温昭雪往后退了半步,重心移到右脚,左脚微微向外,随时可以躲开。她看着温明珠的手——那只手停在空中,离她的肩膀还差一点。
然后她看到了。
温明珠的右脚悄悄滑到她左脚后面,鞋尖朝上,正好挡在她下一步要踩的地方。
是想绊她。
温昭雪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她没有等对方动作完成,直接抬脚向前一步,侧身避开。动作很快,像早就知道会这样。她甚至没低头看,就像只是绕开地上的水。
温明珠的手僵在半空。
脚也收得急,差点站不稳。
“哎呀。”她脸上的笑变了,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她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温昭雪这才转过身。
她站定,面对温明珠,目光从她的笑脸移到发白的嘴唇。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眼角抽了一下,眼神慌了,根本不是高兴,而是计划失败后的紧张。
“别玩这些小把戏。”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旁边的人听见了,都转过头。一个男生啃包子呛住了,另一个女生举着手机忘了拍照。原本的说话声一下子没了。
温明珠的笑容垮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感觉到气氛不对。没人同情她,也没人觉得温昭雪过分。反而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压在她身上。
刚才那一脚虽然隐蔽,但有人看得见。有人皱眉,有人摇头,还有人小声说:“又来了?”
温昭雪不再看她。
她把便签折好,放回侧袋,拉上拉链,发出“咔”的一声。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定,背挺得直。
她走过花坛,经过公告栏。昨天贴的合作申请表还在,一角翘了起来,没人撕。她没多看,走向教学楼门口。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温明珠站在原地,手抓着包带。她想装作没事离开,但每一步都很虚。她不敢抬头,怕看到别人的眼神。
有人小声说:“真千金就这样对假千金?”
“她对谁都这样,嘴上叫老师辛苦,背地里翻白眼。”
“她当别人傻?”
温明珠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开了广场。她拐进一条小路,靠墙站着,胸口一起一伏。她掏出手机想发消息,手指抖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
她没发。
因为她知道,现在发也没用。
刚才那一幕,已经被拍下来了。不止一个人拿着手机,她看见了镜头反光。
而温昭雪,从头到尾,脸都没变过。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眼教室楼层。
二楼东侧第三间是德育处办公室。明天上午十点,她要去谈合作。今天这些围观、挑衅、算计,都不算什么。
她不怕闹事。
她怕没人理她。
只要她还在出现,只要做的事一件件落实,那些曾经骂她的话,都会变成她脚下的台阶。
她踏上第二级台阶。
风吹过楼道,掀起了她卫衣帽子的一角。她伸手按下去,没戴回头。
她能感觉到,身后广场上还有人在看。
有好奇,有怀疑,也有那么一点点动摇。
这就够了。
她踏上第三级台阶,手扶上门框。
金属把手很凉,她握紧,推门进去。
楼道的声音被隔了一半。
她往前走,脚步声在空里回响。
前面是走廊尽头的第一间教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自习。她路过时,听见有人说:“她来了。”
没人抬头。
但有个人放下了手机。
她没停,继续走。
教室一间间过去,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分出明暗。她走到自己班级门口,门关着,上面贴着课程表和值日名单。
她站在门外。
没有马上进去。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A4纸,是周医生给的《三种可行路径建议》复印件。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指摸着纸角。
然后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她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光流出来。
她一只脚踏进门内,另一只脚还在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