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没有回头。他知道后面三个人都进来了。裂缝塌了,碎石堵死了来路,回不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砖很冷,像铁片一样。前面有一道光带,蓝色中带着暗色,金线一闪一闪,像是心跳。
大雷没说话,把匕首收进刀鞘。他脖子上的手电关着,不敢开。外面还能照出影子,现在开了也没用。
林小婉紧紧抱着笔记本,没敢拿出来写。刚才她想画地上的符号,手指刚碰到纸,墨水自己流了出来,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不是她写的。她合上本子,咬了下嘴唇。
唐果靠在一根石柱上,掌机已经收进口袋。她耳朵上的三个耳钉很凉,手指不自觉摸了中间那个。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话,像有人塞进去的一样,嗡地响起来。
赵玄机用左手摸了下胸口,确认父亲的手记还在。然后他右手轻轻碰了罗盘一下。铜壳有点烫,指针在动,不是乱转,是朝着光带的方向偏了十五度。
“走。”他说。
四个人排成斜队,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踩下去,怕踩错地方会出事。
走了十米,林小婉忽然停下。
“你们……有没有觉得呼吸顺了?”
没人回答。
但她没说错。空气还是闷,但胸口不像之前那么压得慌了。大雷一直绷紧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他左臂的老伤平时阴天下雨就疼,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连耳后的刺痛也没了。
“我操。”他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舒服了,有点奇怪。
唐果突然开口:“我脑子里有句话。”
“什么?”大雷问。
“听不懂的古文。”她皱眉,好像自己也不信,“但我能念出来。”
她张嘴,发出一串声音,短促,顿挫,从鼻子里出声。
林小婉猛地抬头:“这是前朝祭祀用的话!你怎么会?”
唐果摇头:“我不知道。它就是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都没笑。这种事不该发生,但它真的发生了。
赵玄机蹲下,手指碰地。青砖有一点震动,很规律,每七秒一次。他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睁眼时眼神变了。
“不只是能量这么简单。”他说,“它在传东西。”
“传什么?”大雷问。
“信息。”赵玄机站起来,看着三人,“我们身体的变化,不是巧合。”
他说完这句话,光带的金线闪了一下,节奏没变,但亮了一点。
唐果摸了摸耳钉,又说出一句:“庚位虚开,癸门未闭。”
林小婉瞳孔一缩:“这是甲骨文变体,讲的是方位开关的方法……你真没学过?”
“我连甲骨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唐果声音有点抖,“但它就在脑子里,很清楚。”
赵玄机没再说话。他站在原地,脑子飞快算出三条逃生路线:一条沿着东墙走到出口残迹,一条爬头顶的石梁出去,第三条是炸两边的柱子引起坍塌掩护撤退。每条都精确到秒。平时要算十分钟,现在只用了两秒。
他知道这不是药的作用,也不是幻觉。是这个地方,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们的脑子。
大雷活动下手腕,发现力气比刚才大了。他试着做了个俯卧撑,轻松落地,一点都不喘。“老子感觉像睡了个好觉,十年没这么清醒过。”
赵玄机说:“不是睡觉的问题。是这地方影响了神经系统。你的PTSD症状暂时没了。”
大雷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进封闭空间都会摸耳后,那是藏通讯器的地方。但现在你没摸。”赵玄机看着他,“而且你站得很放松,呼吸平稳,说明你不紧张了。”
大雷没说话。他说得对。
林小婉低头看着笔记本,封面朝上,没打开。但她能感觉到里面的纸在发热。刚才自动写下的字还没消失,墨迹干了,但纸面微微鼓起,像下面有什么东西。
“我在想……”她小声说,“这些记忆,是不是以前来过的人留下的?”
赵玄机摇头:“不是留下。这地方像一台机器,把人的想法、经验、情绪都存起来了。我们现在碰到了。”
“所以它在读我们,也在给我们东西?”唐果问。
“是双向。”赵玄机点头,“它不懂秘密,也不隐瞒。只要你靠近,它就开始同步。”
他又往前走几步,离光带还有七十米。空气里有静电,头发根有点立起来。罗盘指针偏得更厉害了。
他低声说:“这不只是能源。它在传信息,通过我们的身体。”
大雷抱着胳膊站着,不再紧张。他发现自己不怕黑了。这个感觉让他有点慌。他从小就怕黑,尤其在密闭空间,总觉得背后有人。现在他能站在这里,盯着那道光,心里反而踏实。
“老子是不是疯了?”他自言自语。
赵玄机说:“你只是被改变了。”
林小婉忽然闭眼,嘴里念叨着什么。几秒后睁开:“我刚刚想到一个建筑结构,没见过的设计,但我知道它怎么承重,怎么防塌。就像……有人教过我。”
唐果也点头:“我现在看电路图,一眼就知道哪里坏了,不用分析,就是知道。”
赵玄机蹲下,这次把手掌整个贴在青砖上。震动从手心往上走,一直通到脑袋。一瞬间,他脑子里出现一幅地图——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动的,显示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流动。
他猛地抽回手。
“它在教我们。”他说,“不是用语言,是用身体。”
“教什么?”大雷问。
“怎么活下去。”赵玄机看着光带,“怎么在这里活得久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光带的金线又闪了一下,这次亮得更久,照出了他们脚下的地面。青砖上的符号浮现出来,排成北斗七星的样子,然后消失了。
四个人都没动。
他们站在原地,各自想着脑子里发生的事。没人累,没人想逃。相反,他们都特别清醒,脑子转得特别快。
赵玄机左手离开胸口,垂在身侧。右手扶着罗盘,指针还在颤。
他知道,父亲当年没走出去,不是因为机关太狠,是因为看不懂这里的东西。现在,他们正在被教会。
“这不是单纯的能源。”他低声说,“它在传信息——通过我们的身体。”
话刚说完,光带轻轻波动,蓝光一闪,像是回应,又像只是自然现象。
林小婉抱着笔记本,手指掐进封面。她脑子里又出现画面:一扇青铜门缓缓打开,后面不是墓室,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墙上全是符文。
她没说出来。
大雷站在左边,双臂交叉,眉头舒展。他左臂的纹身在光下泛着暗色,旧伤处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盯着光带,眼神平静。
唐果靠在石柱上,手指停在耳钉上。她脑子里那段古文还在循环,越来越清楚。她开始试着拆解,想找规律。
赵玄机站着不动,眼睛睁着,神情冷静。他感觉到的一切都在证明一件事:龙脉不是山势,不是风水,而是一种能和人互动的东西。
它不杀人,也不救人。它只是运行着,像天地间的一条规则。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指向光带中心。这一次,影子边上被蓝光照亮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