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像是干枯的树皮被什么东西的指甲给刮了一下。
就在贾衍枪尖所指的那片最浓郁的黑暗里。
下一秒，那片黑暗活了。
一道庞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枯树后面炸起，快得像一团被风吹起的黑色鬼火！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那玩意儿的利爪在惨白的月光下拖出一道森冷的弧线，直奔贾衍的咽喉！
山魈！
贾衍瞳孔猛地一缩，根本来不及多想，腰腹发力，脚下拧转，整个人就要侧身避开。赵云武魂带来的战斗本能，已经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咯噔！”
右肩上的甲胄猛地一沉，那块该死的护肩甲又松了！这一下，直接带偏了他右臂挥枪格挡的节奏！
操！
贾衍心里暗骂一句，这已经不是意外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而是死死地按住自己往下滑的右肩甲。同时，他放弃了格挡，整个人顺着那股被甲胄带偏的力道，狼狈不堪地向左侧翻滚出去！
“嗤啦！”
利爪擦着他的后颈划过，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几缕黑发被削断，飘散在空中。
“砰！”
贾衍一滚落地，枪尾重重地戳在满是枯叶的地上，借力稳住了身形，半跪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没等他抬头，枪杆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固定枪头的那个栓子，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咯吱”轻响。
妈的，果然！
贾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肩甲的油腻，枪头的松动……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损耗！
“吼——！”
那山魈一击不中，发出一声暴虐的嘶吼。它四肢着地，背脊高高拱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型蜘蛛。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贾衍。
贾衍迅速扫了一眼周围。
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地形复杂。左手边三步远，有一棵半截身子都倒了的老胡杨，树干中间是空的，根部也松动了，一看就不怎么结实。
机会！
他脑子里瞬间有了计较。
不能硬拼！装备有问题，硬拼就是找死！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撑着地站起来的动作慢了半拍。
山魈果然上当，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后腿猛地一蹬，整个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贾衍当胸扑来！
贾衍不退反进，脚下猛地发力，不是迎向山魈，而是斜着冲向了那棵半倾的胡杨树！
他这是在赌！赌这畜生脑子不够用，只会直线攻击！
山魈的反应极快，眼看贾衍变向，它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利爪一挥，掌风“呼”地一声，直接把一根碗口粗的枯枝给扫断了！
“咔嚓！”
断裂的枯枝擦着贾衍的脸颊飞了过去，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贾衍顾不上疼，已经闪到了那棵胡杨树的侧后方。
他猛地一矮身，长枪贴着地面，不是刺，而是扫！
山魈正好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记阴险的扫堂枪，它只能狼狈地向后一跃。
就是现在！
贾衍一枪扫空，手腕一翻，枪尾顺势往那棵中空的胡杨树根部狠狠一捅！
“砰！”
整棵老树被他捅得往前一倾，正好砸向山魈后跳的落点！
山魈也没想到这人类小子这么阴，眼看就要被砸个正着，它发出一声尖啸，双臂交叉护在头顶。
“轰隆——！”
腐朽的胡杨树干砸在山魈的手臂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终归是给贾衍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他飞速后退，拉开距离，目光却死死地锁在自己的龙胆亮银枪上。
刚才那几次剧烈的震动，枪头那个栓钉，已经滑出来小半截了！枪尖歪歪斜斜地垂着，看着随时都能掉下来。
贾衍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出发前，老兵甲和老兵乙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他们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诡异光芒。
肩甲上的油渍，枪头的腐蚀……
原来如此。
原来，真正的敌人，不只在眼前。
“嗬……嗬……”
贾衍的呼吸有些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像两条毒蛇，在他心里疯狂地撕咬。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把枪杆往后撤了撤，改成了单手持枪的姿势，左手空出来，随时准备应付那该死的肩甲。腰腿发力，尽量减少对右臂的依赖。
他顺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土，在手心里狠狠搓了搓，增加握持的摩擦力。
对面的山魈晃了晃被砸得有些发麻的手臂，绿油油的眼睛里，凶光更盛。它似乎也看出来，眼前这个人类的武器出了问题。
它不再急于猛扑，而是迈开步子，绕着贾衍开始缓缓地转圈，像是在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包围圈，正在一点点缩小。
贾衍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被逼到了这片胡杨林中的一小块洼地边缘，再退，就是死路。
突然，山魈动了！
它故技重施，猛地朝贾衍的左侧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招，却是右爪！
贾衍眼神一凝，他故意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像是被对方的虚招骗到，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
山魈大喜，它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它扑击的速度又快了三分，巨大的身躯几乎要贴上贾衍的身体！
可就在这时，贾衍倾斜的身体硬生生止住，脚下发力，整个人像陀螺一样猛地一转！
他把山魈引进了这片洼地里枯树最密集的地方！
狭窄的空间，瞬间限制了山魈那庞大的身躯。
贾衍手中的长枪，也在这一刻，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借助一棵倾斜的树干作为支点，猛地反弹了回去！
“啪！”
这一记非常规的横扫，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山魈的前肢上！
“嗷——！”
山魈吃痛，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前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贾衍也被反震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右肩上的那块护甲，在刚才那记极限扭转中，终于彻底崩开了！
“哐当”一声，肩甲脱落，顺着手臂滑下来，死死地卡在了他的手肘弯里，让他的右臂瞬间变得无比笨拙。
妈的！
贾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体力在飞速消耗，赵云武魂提供的强韧体魄，也无法完全抵消肉体的疲劳。
对面的山魈，眼中闪烁着愈发人性化的算计光芒。它舔了舔爪子上的伤口，又开始绕着圈，封锁贾衍所有的退路。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贾衍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断。
他看准一个空隙，飞快地抽出腰间的皮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块卡在胳膊上的肩甲，胡乱地往自己的大臂上死死缠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这样一来，右臂的灵活性几乎降到了最低，但最起码，这玩意儿不会再乱晃荡，影响他的动作了。
做完这一切，他干脆将龙胆亮银枪横握在胸前，枪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纯粹的防御姿态。他压低重心，双眼死死地盯着三丈开外，那头蹲踞在枯树上、随时准备再次扑杀的山魈。
他不再看山魈的眼睛，也不看它的爪子。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山魈那微微弓起、肌肉虬结的后腿上。
风，停了。
空气中，只剩下他和那头畜生沉重的呼吸声。
一场真正的血战，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