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确实没有通知玄清子,或者说,他知道剑阁玄清子和副长老意见不合,故意趁着玄清子前往星宫之际,以朝廷之命通知副长老行事。
原因很简单,玄清子一直以来对地穴的态度都是以封印为主,不可轻举妄动,而周泰则倾向于探查清楚,必要时加以利用,双方在战略上存在根本分歧。
“长老,我自愿负荆请罪,此次损失我将上报朝廷,一切罪名由我承担!”周泰大踏步而去。
“唉,我是让你承担罪责吗?你担当得起?”玄清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日子日复一日,繁重的劳作必不可少,韩弋主动选择靠近地穴的地方,一方面是瞅一瞅经过这次变化,地穴内部的煞气变化,然而更重要的是他想乘机检验一下自己对地穴煞气的反应。这段时间以来,他和煞气的距离越来越短,如今自己也能扛到五丈远的距离。
这天又是夜深人静,韩弋正在角落默默尝试引导煞气淬炼指骨,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很清醒的是这个疼痛并非来自自身,而是外界煞气波动引发的连锁反应。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特殊的震动声毫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耳膜。这声音并非是地底嗡鸣,也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高速振动的物质,从他的感知看起来,这个声音来自空中。
他收拢煞气聚拢于手心,站在窗户边眯起眼睛望向外面灰黄色的天空。残月亮光的映衬下,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黑点正从极高的天际掠过,方向似乎是直奔都督府。那小黑点飞至都督府上空时,它极其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似乎投下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迅速折返,消失在西北方的天际。
若非韩弋感知能力大幅增强,绝难发现这转瞬即逝的异常。
“此人绝非寻常之人,身形动作亦能影响煞气浓度,那是到底是什么人?魔国的侦查手段?还是世外高人来探视?”韩弋心思微动,一时间也猜不出此人来路。
不久之后,都督府内突然传出一阵隐约的骚动,似乎有猛烈的争吵声响起,但很快又被压下。紧接着,一连串急促的命令被下达,一队精锐的亲兵迅速离开都督府,直奔地穴封印区而去。
随后,几名穿着星宫服饰的修士脸色难看地离开了都督府,似乎与军方发生了不愉快的分歧。
气氛陡然变得更加波谲诡异。
丑时时刻,韩弋再次被那低沉的地底嗡鸣惊醒。他悄无声息地坐起,目光穿过土屋的缝隙,望向地穴方向。封印的光幕在夜色中依旧稳定。
但当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西北天空时,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远方的天际,那两盏幽绿的鬼眼燃烧的颜色更加浓郁,而在它们之间,更遥远的、几乎与漆黑山脉融为一体的夜幕深处,第三点幽绿的光芒,顽强地、挣扎地,闪烁了一下,又一下,最终彻底稳定地燃烧起来,火焰腾起的烈焰让周围的人看的十分真实。
第三处绿色烽火,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确定因素,韩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三点烽火,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状,冷冷地俯瞰着交河戍堡,乃至整个西陲防线。
他猛地想起一个时辰前那个从极高处掠过、投向都督府的神秘黑点,那应该不是侦查,而是高级的传讯!或者是来自更后方、更高级别军镇的警告!第三处烽火的出现和那个黑点出现的时间如此巧合,应该是发出了某种警告,强敌环伺四周,如今怕是要行动了!
都督府内。
“长老,如今我们该怎么办?上次副长老折损,连带六名弟子,如今魔国来袭,战力尚且不足,此次怕是凶多吉少!”苏婉如手持琵琶,一张俏丽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担忧无用,剑阁秉承星宫之命,镇守交河!一方面死战到底,通知所有弟子,立刻前往戍堡备战,同时也立刻派人知会星宫特使,派人增援!”玄清子做了以上的部署。
“苏师侄,你乃剑阁音谷门的首席,这几天当养精蓄锐,已被战事!”玄清子又道。
“是,长老,另外是否和都督交代一下?”
“他们对付魔国魔物如同以卵击石,何必波及将士无辜性命呢!记住,此战首先对抗魔物,需用非常之发,消灭了魔物,我方将士才有机会和魔国士兵抗衡!你去吧!”
苏婉如领命退出门,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她。如今的交河戍堡,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包围圈或者说兵锋所指的险地,必须的做好准备。
此时此刻,距离不远处的营房里,韩弋几乎能感觉到,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荒原的棋盘上落下致命的棋子。而这座戍堡,包括其中的所有人,都只是棋子而已,如果稍有不慎,人人化为齑粉。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煞气似乎受到了某种遥远的、来自西北方向的同源气息的牵引,猛然间忽然躁动起来,连带着他手腕上的骨片印记骤然变得滚烫!
一段更加清晰、却依旧残缺的讯息碎片,如同被强行塞入一般,冲入他的脑海:祭烽火,引路门已经打开,速战。
轰!韩弋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过来!原来那绿色的烽火,根本不是什么预警信号,那是祭品燃烧的标志!绝对是此处独一无二的且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组成部分,而它们的真正作用,是引路!以及开门!
关键是为谁引路?打开什么门?答案似乎就在脚下这片颤抖的大地深处!韩弋不得其解,当下也不容他思考了。因为这第三点幽绿烽火的出现,如同无声的惊雷,已经在交河戍堡高层内部炸响。
接连几天的时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些巨大的变化。
眼瞅着外面来去匆匆的宗门弟子,已经无头苍蝇的骑着马的将领,显然此刻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虽然消息被极力封锁,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依旧不可避免地扩散开来。况且巡巡逻队的频率增加了一倍,城墙上的守军数量明显增多,军官们的脸色如今阴沉得能滴出水,呵斥士兵时也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都督府更是灯火通明,彻夜不熄。频繁有身着不同剑阁直属不同门派服饰、气息强悍的修士进出,他们彼此相遇时,往往只是冷漠地点头示意,眼神交错间却带着明显的戒备和审视。显然,地穴可能带来的利益,让这些平日超然物外的剑阁也无法淡定,彼此间的暗流汹涌甚至超过了对外敌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