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保持沉默。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陈老问。
“因为昨晚的直播？”
“因为你的声音。”陈老说得很认真，“你念《山海经》用的古音，虽然还有瑕疵，但大体是对的。特别是‘应龙’二字的发音，你用的是战国楚地方言变体——这套发音体系，应该已经失传了才对。”
林渊心里一惊。
周教授确实研究过战国楚音，但那是高度专业化的学术成果，从未对外公开过。这个老人怎么会知道？
“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陈老笑了，“因为我祖父就是楚地巫觋的后人。我们家传下一套口口相传的古音读法，说是‘神明能听懂的语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年轻人，你昨晚唤醒的，只是应龙的一道虚影，连分身都算不上。真正的应龙本体，还在更深的地方沉睡。但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身上，有‘缘’。”陈老盯着林渊的眼睛，“而且是很大的缘。不然那个系统不会选上你。”
林渊浑身一僵。
系统！
这个老人知道系统的存在！
“别紧张。”陈老摆摆手，“我不知道你具体得到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印记。七十多年前，我见过类似的人。”
“七十多年前？”
“1949年。”陈老的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我还小，跟着祖父在湘西的山里。有一群学者找到我们，说要进行一场‘招魂仪式’。他们带着罗盘、古玉和一大堆泛黄的典籍，说是要唤醒沉睡的华夏神系，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变局。”
林渊屏住呼吸：“然后呢？”
“仪式进行到一半，天降暴雨，电闪雷鸣。”陈老的声音很轻，“我亲眼看见，祭坛上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上的文字一个个飘起来，在空中组成龙形、凤形、虎形……但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仪式突然中断了。所有学者都吐血倒地，我祖父说，是‘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
“那群学者……”
“他们自称‘祭酒’，是传承了上千年的秘密结社。1949年后，这个组织就消失了，有人说他们去了台湾，有人说他们隐姓埋名，也有人说……”陈老看着林渊，“他们留下了火种，等待合适的人重新点燃。”
祭酒。
林渊想起《山海经校注》扉页上周教授的赠言：“神话不是幻想，是文明失落的记忆。”还有那句——“愿你有朝一日，能从中打捞出真正的历史”。
周教授，和那个“祭酒”组织有关吗？
“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三件事。”陈老收回思绪，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做的事很危险。神话复苏不是请客吃饭，每一次唤醒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昨晚你运气好，应龙的虚影击退了奥丁。但下一次，如果唤醒的是恶神呢？如果唤醒的神明敌视人类呢？”
林渊点头：“我明白。”
“第二，你不是一个人。”陈老说，“华夏大地，像我这样还记得古法、古音、古仪的人，虽然不多，但还有。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别小看这些‘老古董’，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递给林渊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地址，没有头衔。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陈老的表情异常严肃，“小心西方。我昨晚看了直播，奥丁退走时，那个眼神不对。那不是放弃，是……暂时撤退。他们在谋划什么，更大的东西。”
林渊想起系统任务里提到的“夔牛”，想起那句“会打雷”。
如果夔牛真的和雷电有关，那它的出现，会不会被误解为某种攻击？会不会给西方某些势力提供借口？
“谢谢您提醒。”林渊真心实意地说。
陈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路还长。记住，神话不是用来炫耀的力量，是文明的责任。你唤醒它们，就要对它们负责，对这片土地负责。”
说完，他拄着手杖，慢悠悠地走了。
林渊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
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该回去准备直播了。
晚上七点，林渊准时坐在了手机前。
阳台已经被技术人员改装过——加装了防窥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安装了多个隐蔽摄像头，可以多角度拍摄；还有一套独立的供电系统，防止直播中途断电。
赵卫国和两名技术人员在隔壁房间远程监控，通过加密频道和林渊保持联系。
“林先生，可以开始了。”耳麦里传来赵卫国的声音。
林渊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按钮。
几乎是瞬间，观众人数开始飙升——1万、10万、50万、100万……
弹幕疯狂刷新：
“来了来了！”
“主播今晚讲什么？”
“应龙还会出现吗？”
“主播能解释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林渊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让自己和背后的书柜都进入画面。书柜上堆满了考古报告、地方志和线装古籍，这是技术人员特意布置的“专业背景”。
“大家好，我是林渊。”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昨晚的事情，我也很震惊。至于解释……我不是科学家，给不出科学解释。我只能说，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他顿了顿，切换屏幕，展示出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拓片，拓自一件商代青铜器。画面中央是一头牛形生物，但只有一只脚，仰头向天，周围刻着云雷纹。
“今晚，我们不讲应龙，讲另一个《山海经》里的神兽——夔牛。”
弹幕开始提问：
“夔牛是什么？没听说过。”
“也是龙吗？”
“和昨晚的事情有关吗？”
林渊摇摇头：“夔牛不是龙，按《山海经》记载，它‘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简单说，就是一只脚的青牛，出现时会带来风雨雷电。”
他调出更多资料：汉代画像石上的夔牛纹、唐代文献里的相关记载、明清时期民间传说中的演变……
“有趣的是，”林渊继续说，“夔牛的形象，很可能起源于古人对自然现象的拟兽化想象。雷声轰鸣，像牛叫；闪电划破天空，像牛角的光——当然，夔牛没角，所以可能是对雷电本身的抽象表达。”
讲解进行了二十分钟，观众数稳定在300万左右。
理解度进度条，在系统的后台界面上，缓慢爬升到了35%。
还不够。
林渊想了想，决定动用刚获得的“初级共鸣能力”。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象自己不是在对着摄像头说话，而是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课。想象那些观众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对神话好奇，对未知渴望，对这片土地的历史有着天然的情感连接。
然后，他念出了《山海经·大荒东经》的原文：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这一次，他没用古音，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但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初级共鸣触发】
【当前共鸣人数：87人】
林渊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胸口涌出，流向四肢百骸。同时，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变了画风：
“不知道为什么，听主播念这段话，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好像……看见了一头青色的独脚牛，在海上的风暴里行走……”
“这感觉好奇怪，但又好真实。”
理解度进度条猛地一跳：35%→48%。
还差2%。
林渊精神一振，继续深入讲解：“夔牛在神话体系里的地位很特殊。黄帝曾用它的皮做鼓，用它的骨头做鼓槌，据说鼓声能传五百里，用来鼓舞士气、震慑敌人。所以夔牛不仅是雷兽，还是战鼓之神，是勇气和力量的象征……”
他讲得投入，没注意到窗外的天空，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