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用血在地上画了一道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那道符发出一道金光,轰在墙上。
墙轰然倒塌,露出后面的通道。
“快走!”
我们继续往前跑,终于跑出了甬道,回到了那口枯井底下。
我爬上井口,然后把田秀儿也拉了上来。
我们刚爬出井口,身后的地窖就塌了。
轰隆一声,整个地窖都陷了下去,扬起漫天的灰尘。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田秀儿站在我旁边,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我们成功了。”她说。
“成功了?”我看着她,“你不是说要点燃三味真火吗?怎么没点?”
“因为……”田秀儿笑了笑,“我骗了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我说,我骗了你。”田秀儿蹲下来,凑到我面前,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什么三味真火。没有什么投胎转世。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打开封印,把我放出来。”
“那你……”
“我就是田家的走影。”田秀儿笑了,“我是田家最后一个走影,也是最强大的一个。你奶奶封印了我六十年,但今天,你亲手把我放了出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被骗了。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谢谢你。”田秀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作为报答,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的。”
她伸出手,朝我的脖子抓来。
第四章 真相
就在田秀儿的手即将掐住我脖子的那一刻,我口袋里的铜铃铛突然响了。
叮铃——
田秀儿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铜铃铛不是在你手里吗?”
“你拿走的那个是假的。”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铜铃铛,握在手心里,“奶奶给我的铜铃铛,我一直贴身藏着。你拿走那个,是我在路上买的仿品。”
田秀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
“我奶奶在笔记里写过一句话。”我说,“她说,田家的人最擅长说谎。尤其是田家的女人,她们会用美貌和眼泪骗你,让你心甘情愿地为她们卖命。”
“所以你……”
“所以我在赌。”我说,“赌你会露出马脚。”
田秀儿盯着我,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的神色。
“你以为,就凭一个破铜铃铛,就能对付我吗?”
“当然不是。”我说,“铜铃铛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
“拖延时间?拖延什么时间?”
“拖延到天亮。”
田秀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走影不能在阳光下活动。”我说,“这是我奶奶笔记里写得最清楚的一条。只要拖到天亮,太阳一出来,你就完了。”
田秀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我握着铜铃铛,手心全是汗。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四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天就亮了。
“你以为,你能撑过这十分钟吗?”田秀儿冷笑一声,朝我扑了过来。
我举起铜铃铛,用力摇了摇。
叮铃——叮铃——
铜铃铛发出的声音,像是无形的波浪,把田秀儿挡在了三步之外。
但她并没有放弃。她一次次地朝我扑来,又一次次地被铜铃铛挡住。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狰狞。
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铜铃铛在发热,烫得我手心生疼。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
“远儿,把铜铃铛扔过来!”
是我妈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看到我妈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锄头,身边还站着二叔和刘大爷。
“妈?你怎么来了?”
“你二叔看见你往后山跑,就知道你准是去找田家古墓了。”我妈说,“我们把寨子里的人都叫来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呼啦啦涌出来一群人。全是葫芦寨的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扁担,乌泱泱一大片。
“奶奶活着的时候,就交代过我们。”我妈说,“她说,万一有一天田家的走影跑出来了,就让我们用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镜面上刻满了符文。
“这是奶奶留下的‘照妖镜’。”我妈说,“专门用来对付走影的。”
她把铜镜对准田秀儿,镜面上射出一道金光,打在田秀儿身上。
田秀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连后退。她的身体开始冒烟,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
“你们……你们这些凡人……你们以为……就凭这些东西……能对付得了我吗?”
“能不能对付,试试就知道了。”刘大爷站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黑狗血,掺了童子尿和糯米粉。专治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把那碗东西泼在田秀儿身上。
田秀儿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她的脸开始融化,像是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啊——!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她朝刘大爷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天边露出了第一缕曙光。
阳光照在田秀儿身上,她的身体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像纸一样,从边缘开始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灰烬,被晨风吹散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我妈走过来,抱住我:“没事了,没事了。”
“妈,奶奶她……”
“你奶奶她,一直都在保护我们。”我妈说,“她知道自己斗不过田家的走影,所以就设了一个局。她故意在笔记里写下那些话,就是想让走影以为,你是唯一能解开封印的人。走影一定会想办法利用你,让你帮她打开封印。但只要她离开了古墓,失去了棺材的保护,我们就有机会对付她了。”
“那奶奶她……”
“你奶奶她,用自己的命,换了田秀儿的一条命。”我妈说,“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她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去找田家古墓,一定会把走影引出来。”
我抱着我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奶奶她,一直都在算计。
她用自己的一生,布了一个局。
一个长达六十年的局。
第五章 余波
田秀儿死了之后,寨子里安静了好几天。
我妈说,田家古墓里的其他走影,也跟着田秀儿一起消失了。没有了田秀儿的法力支撑,它们再也无法维持形体,全都化成了灰烬。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奶奶的笔记里写过,田家的走影,一共有七个。田秀儿只是其中一个。剩下的六个呢?它们真的都消失了吗?
我把这个问题跟刘大爷说了。刘大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奶奶生前也跟我说过这事儿。她说,田家的走影,其实只有一个是真身,其他的都是傀儡。只要真身被消灭了,傀儡自然就散了。”
“那田秀儿是真身吗?”
“应该是。”刘大爷说,“她是田家最后一个嫡系子孙,也是法力最强的一个。她死了,其他的自然就跟着散了。”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田家古墓的墓室里。七口棺材还在,但都已经空了。只有最中间那口大棺材里,还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脸上盖着一张黄纸。我走过去,掀开黄纸一看,愣住了。
那是我奶奶的脸。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
“远儿,你做得很好。”
“奶奶……”
“但你要记住,田家的走影,还没有彻底消失。”奶奶说,“田秀儿只是被封印了,并没有被消灭。她还会回来的。”
“那我该怎么办?”
“去找到她的棺材。”奶奶说,“把她棺材里的那件嫁衣烧掉。那是她的命根子。只要嫁衣还在,她就永远不会死。”
“嫁衣在哪儿?”
“在田家古墓的密室里。”奶奶说,“密室的门,在第七口棺材底下。你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我猛地惊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再去一次田家古墓。
我带上铜铃铛和照妖镜,还有一把打火机,一个人往后山走去。
古墓的入口已经塌了,但我记得那条暗道的位置。我挖开塌方的泥土,重新钻了进去。
墓室里还是老样子,七口棺材静静地躺在地上。我走到第七口棺材前,用力推开棺材盖。棺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棺材底下,确实有一块石板。
我撬开石板,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我钻了进去。
密室不大,也就十来平方米。密室的中央,放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那件嫁衣很漂亮,金线绣的龙凤花纹,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件嫁衣上有一股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我掏出打火机,准备把嫁衣点着。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
“你真的要烧了它吗?”
我猛地回头,看到田秀儿站在我身后。
她已经不是之前那副模样了。她的脸恢复了正常,不再是纯黑色的眼睛,而是正常的黑白分明。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孩。
“你……你没死?”
“我死了。”田秀儿说,“但我又活了。只要这件嫁衣还在,我就永远不会死。”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田秀儿说,“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奶奶说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
我愣住了。
“你奶奶说,田家的人都是走影。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田家的人会变成走影?”田秀儿看着我,“是因为你奶奶。”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田秀儿说,“六十年前,你奶奶确实是田家的媳妇。但她嫁进田家,不是为了过日子,而是为了偷东西。她偷走了田家的传家宝——那个铜铃铛。铜铃铛是田家镇宅的法器,没有了它,田家的祖先就无法安息,魂魄不得安宁,所以才变成了走影。”
“你……”
“你不信的话,可以回去问问你妈。”田秀儿说,“问问她,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做过亏心事。”
我沉默了。
“我不是要你原谅我。”田秀儿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你奶奶种下的因,却要我田家来承受后果。这不公平。”
“那你害死的那些人呢?他们就该死吗?”
田秀儿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些人的死,确实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怎么承担?”
“烧了这件嫁衣。”田秀儿说,“烧了它,我就会彻底消失。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田家的走影了。”
“你……”
“这是我欠你们的。”田秀儿笑了笑,“也是我欠我自己的。”
她走到嫁衣前,拿起打火机,点着了嫁衣。
嫁衣瞬间燃烧起来,火焰冲天而起。
田秀儿站在火光中,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谢谢你,让我得到了解脱。”
她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空气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件嫁衣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田秀儿说的,是真的吗?
奶奶她,真的做过亏心事吗?
我不知道。
也许,有些事情的真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走出古墓,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山下走去。
身后,古墓在晨光中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埋葬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