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钱达峰皱起眉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已经被放大并且已经停止播放的视频画面，用指尖连续点击位于视频画面当中的事故现场最前方的一辆几乎快要完全侧翻过来的轿车。

“最前面的那辆车……难道是……突然失控？还是……司机突然出什么状况了？”

“嗯……我不会开车，我也不太懂……”

韩霜忍不住摇头，抬起手掌，用掌心向电脑屏幕正中央的位置做出一个“抹”的手势，随即拖动鼠标，关闭已经播放完毕的视频画面，让林子娴刚刚发送给她的另外两条新的语音消息从电脑屏幕中显示出来。

“而且，小林拍的这一段视频也不怎么清楚，显示出来的东西也不多。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公交车行驶的那条路已经因为连环撞车而完全堵住，所有车道和一条人行道都已经走不通。她说，她会尽快赶到公司。她现在只能先从被堵住的路当中跑出来，然后再重新去坐车。”

“啊？连环撞车？”

汤涌当即瞪大双眼，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既显得略微有些害怕、也显得像是刚刚发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钱达峰略微转动眼珠，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汤涌，随即重新抬起自己的整个上半身，再次扫视林子娴的工位，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似乎像是对她的桌面上的这些比几个男员工的所有物品之和还要多一些的物件感到有些不满意。

“那你先和她说，不要着急。就让她先从那条路当中走出去，然后再打车到公司来。然后，让她注意看工作群里面的消息。今天需要干的事，我已经在群里面和她说得很清楚，她应该能看得懂。”

“没问题，钱总。”

韩霜当即点头，随即开始迅速地打字回复林子娴。不一会儿，她发出的几条文字消息就从聊天页面的下方显示出来。

“你最好再和她强调一遍，”钱达峰突然放慢语速，并且略微加重语气，“最好争取在上午把21号合同的船运信息彻底定下来，让货代公司确认这批货的安排不会再有任何变化。然后，争取把这个合同的各项报关手续在今天之内全都办完。如果耽误太多时间的话，报关系统那边有可能未必会在今天之内走完手续，就至少还得再拖一天。这几天，客户的国家那边的局势又有些不稳定，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化。多拖一天，就又有可能多耽误一些事。”

“是，钱总。”

韩霜再次轻轻地点头，手上打字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减慢。她打字的速度丝毫不比齐承光慢多少。

钱达峰缓慢地抬起头，绕过林子娴的工位，走到工位内侧的塑料隔板的边缘位置，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投向已经被搬到靠近角落的位置的长桌，扫视已经被各种不同的样品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桌面。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足以令人感到有些沉重的表情，拿出自己的手机，扫视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新消息。看清其中一条消息的具体内容和发送它的名称之后，他当即用手指把这条消息从屏幕表面抹掉，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齐承光当即注意到钱达峰的动作，却完全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做任何动作，装出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他缓慢地用鼻腔深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保持在正常的状态，避免让钱达峰感觉到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反常之处。

“小齐，”钱达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齐承光的电脑屏幕，扫视网站后台页面数据栏当中显示出来的多项数据，“网站后台目前没出什么问题吧？这几天新上传的产品资料也都没有什么差错吧？”

“没有问题，钱总，”齐承光当即回答，“我们自己的网站后台目前仍然是在正常运行的，没有出任何问题。根据后台显示出来的实时数据，相对于我们开始发布机器人产品之前，网站的访问量目前已经有一定的提升，但提升的程度还不算多。”

“嗯，”钱达峰点头，“这是正常的。我们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机器人产品的询盘，对吧？”

“是的，钱总，”齐承光继续回答，“我们目前也还没有收到关于机器人产品的询盘。无论是在我们自己的网站上，还是我们在其他各个平台的店铺上，都没有。”

钱达峰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网站后台页面当中显示出来的产品信息列表，从上到下打量每一件已经上传的产品的标题图片。

“我刚才已经仔细比对过，我们在这些天之内上传到网站后台当中的这一批机器人产品的资料都没有问题。存储在办公电脑和网盘里面的资料当中也都没有任何差错。”

齐承光用鼠标的滚轮滑动网站的后台页面，让页面从上往下滚动，让整个子类别的产品信息列表完整地显示在浏览器页面之中。

“不过，其他的平台我目前还没有检查完。今天之内，我肯定能够把它们全都仔细地核对一遍。”

“那就好，”钱达峰说，“对于我们而言，想要立刻被需要机器人产品的客户注意到、搜索到，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之前销售的玩具类、配饰类产品，都和机器人产品不属于同一个产品种类。需要玩具类、配饰类产品的客户群体和需要机器人产品的客户群体的重合度也不是很高。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客户资源以及我们在他们那里积累下来的口碑都很难对我们销售机器人产品起到直接的助推作用。我们此前已经拥有的所有成交数据、交易记录以及我们在多个平台的关键词搜索当中具备的权重也是。因此，如果我们现在不再额外花钱去购买机器人产品的搜索权重的话，我们应该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才有可能等到需要这些产品的客户。而且，我们肯定很难保证刚刚注意到我们的新客户的质量。”

齐承光没有再回答什么，只是把鼠标指针移动到网页浏览器页面的上方，连续从网页收藏夹里打开另外几个贸易平台的官方页面。

“钱总，如果我们现在需要再花钱从平台上买搜索权重，是不是要花更多的钱啊？”

王腾飞连续回复自己在聊天软件当中收到的两条新消息，随即转过头，露出既带有几分疑惑、又带有几分不满的表情。

“从目前来看，机器人产品市场的竞争程度应该是完全不比我们目前已经在做的产品差的，而且还很可能变得更激烈！哪怕只是在晨光市里面，有能力销售机器人产品的外贸商家肯定也有不少吧？”

“对，”钱达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王腾飞，重重地点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是，很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接下来才确实需要花钱去买某些平台上面的关键词搜索权重，哪怕花的钱比以前更多。因为，其他的商家应该大多都会买，最多只是在花费的具体金额和购买的具体服务内容上面有差别。只要其他大多数商家都买，我们却完全不买，我们就可能很难被合适的客户搜索到，也就很可能会落后于其他大部分竞争对手。毕竟我们目前在这个方面还没有多少相对于同等体量的竞争对手的明显优势，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特色，更没有不可替代性。”

“好吧，好吧……我明白，我明白！”

王腾飞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先连续摇头并连续摆手，再重重地点头一下，随即把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只要买机器人产品的搜索权重的成本别高到离谱，就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反正施姐应该是能够把成本全都算明白的！”

齐承光略微转动眼珠，嘴角轻微地向上抽动一下，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注意到，电脑屏幕下方的聊天软件图标再次开始连续闪烁光芒。但是，他没有立刻重新打开聊天软件的页面。

“小王，”钱达峰再次把目光投向王腾飞，“恒兴厂那边目前有没有给你发来消息？有没有和你说，南厂长到底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们单独当面谈？”

“啊？哦……”

王腾飞突然一愣，露出刚刚反应过来的表情，连忙用手掌握住鼠标，打开聊天软件的主页面，沿着聊天列表顶端从上往下拉动，连续打开两个不同的聊天页面，随即提高音量并加快语速，显露出一副明显带有几分不满的神情。

“还没有呢，钱总！潘哥和我说，他已经和宋主任专门提过这件事，也明确地问过宋主任！但是，宋主任目前还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他昨天刚刚和我说过，宋主任这两天只告诉过他：南厂长最近手头上有很多事要办，既要主抓他们厂里的几个关键的大合同、也要去和好几家比较大的原料供货商谈工作！”

钱达峰上前半步，走到王腾飞的座位后方，低下头，把目光投向位于电脑屏幕正中央的聊天页面，抬起手掌，用指尖轻轻地抚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

“照这么说，他们很可能根本不愿意拿出时间和我们当面谈！”王腾飞用力挥舞手掌，“我估计，他们最多只愿意给我们一笔索赔，只愿意用一笔钱来把我们打发掉！他们就是觉得，我们总是得求着他们、不可能离开他们！”

“嗯……”

钱达峰从鼻腔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尽可能地放慢自己的语速、放缓自己的语气，整个人既像是已经深思熟虑过很长时间、又像是已经感到有些无奈。

“你说的这些，和我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的内容差不多，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南厂长和宋主任在电话里也没有明确地答应我，更没有主动地和我商量单独谈的时间，只是向我赔礼道歉并且主动提出索赔。不过，如果我们适当地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考虑，我们也应该能够想明白，他们很可能不得不这样做。他们是体量足够大的生产方，需要考虑的问题确实是很多的、多方面的。在他们所有的合作方当中，我们算不上比较大的，从而很可能算不上最重要的。这也没办法。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不遭受严重损失的前提之下坚持自己的底线。”

齐承光同样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气，用鼠标点击聊天软件的图标，打开聊天软件的主页面。他迅速地扫视连英辉发给自己的新消息，随后又重新把聊天软件的主页面最小化，没有立刻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