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绕到书店侧面,那里有一个狭窄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按照Pathfinder的提示,她在胡同尽头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上,按照特定顺序按压了几块松动的砖头。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墙壁上一块大约半人高的区域,向内凹陷,然后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年书籍和潮湿木头的气味混合着更淡的霉味涌出。洞口边缘的砖石光滑,显然是经常使用的暗门。
方婕没有犹豫,侧身钻了进去。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响隔绝。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木制楼梯,狭窄陡峭,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楼梯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方婕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大约十平米的地下室。
地下室空气混浊,但比之前的节点要“干净”一些,至少灰尘没那么厚。靠墙摆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旧书和卷宗。
中间是一张老式的实木书桌和一把椅子。角落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面居然铺着还算干净的褥子。
床边有一个小柜子,上面放着一个老式台灯和一个煤油炉(看来这里不通电,或者为了隐蔽不用市电)。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阴郁的水墨山水画,画框边缘有暗红色的、类似血迹的陈旧污渍。
这里就是Pathfinder说的安全屋?看起来更像一个隐士或阴谋家的藏身之处。
方婕反锁好木门(门后有多道沉重的门栓),将急救包放在书桌上,整个人几乎虚脱地瘫倒在行军床上。
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她吞没。但她强撑着,从急救包里拿出水和食物,又吃了一轮,然后重新处理了一下在走动中崩裂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有余力打量这个空间,并思考下一步。
“三味书屋”……紫珊的加密数据缓存……会在哪里?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些塞满书籍的书架上,以及那张厚重的实木书桌上。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书桌前。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她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一些普通的文房四宝和旧报纸。第二个抽屉是空的。第三个抽屉……卡住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顶着。
方婕心中一凛。她用力摇晃、推拉,最后用找到的一把生锈的裁纸刀,沿着抽屉缝隙小心地撬动。
“咔吧!”
抽屉终于被强行拉开一条缝。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着的、线装古籍,样式非常古老,纸张脆黄。书页间,夹着一张对折的、已经发黄变脆的便签纸。
方婕小心翼翼地取出古籍和便签。古籍的封面上用古朴的篆书写着“幽明异闻录”,看起来像是某种志怪小说或地方野史合集。但Pathfinder说紫珊留下的是“加密数据缓存”,显然不会是一本普通的古书。
她翻开古籍。内页的纸张上,除了印刷的竖排繁体文言文,还在字里行间、天头地脚,用极细的、褪色的蓝色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更加难以辨认的速记符号、自创密码、电路简图、数学公式,以及那种熟悉的、被斜线贯穿的“门”符号的变体!正是紫珊的笔迹!她在利用这本书作为载体,隐藏记录了她的研究笔记和加密数据!
方婕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快速翻阅,大部分内容依旧晦涩难懂,涉及“深层意识拓扑”、“信息熵阱”、“现实锚点偏移校正”等远超她知识范围的概念。但在书中段,有几页被反复翻阅、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的笔记也更加密集和……情绪化。
其中一页,记录了一次失败的“深潜”协议早期测试,描述了一个被称为“回响室”的实验场,测试者进入后,精神受到不可逆的污染,开始“重复自身最痛苦的记忆片段,并逐渐与现实感官混淆,最终导致存在性崩溃”。
笔记旁注:“此即‘痛苦回响’原型。非简单幻觉,乃信息层面对个体存在的反向侵蚀与覆盖。疑似与‘门’后底层污染同源。”
另一页,画着复杂的示意图,似乎是“钥匙”与“锁”戒指的某种“深度同步”或“超载”协议,旁边标注:“理论上可行,但需极高同步率及纯净能源引导。
现有‘钥匙’(蓝)已受污染,强行同步风险极大,或直接引发‘同化’加速。需先净化‘钥匙’,或寻找……‘共鸣纯净体’?” 在“共鸣纯净体”几个字下面,重重地划了几道线,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又写了一行小字:“或与‘种子’特性有关?待查。”
还有一页,提到了“第六医院旧址特殊观察楼”,称之为“早期‘回响室’原型场之一,后因事故封闭。内部可能残留未完全消散的‘高浓度痛苦回响’及……实验体残骸。
危险等级:极高。但或许……藏有关于‘净化’方法的原始数据片段。” 旁边用红笔潦草地写着:“必须去。但需‘锁’完全激活状态。”
“锁”的完全激活?是指紫珊带走的那枚“守门人之锁”吗?可那枚戒指现在就在方婕左手上。如何“完全激活”?紫珊的笔记里没有明说。
方婕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更多疑问,将目光投向那张夹在书中的便签纸。
她小心地展开。便签纸上的字迹,是紫珊用普通钢笔写的,比古籍上的笔记要清晰、工整许多,似乎是在相对平静的状态下留下的。内容不长:
“致后来者: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钥匙’已再次现世,且你已触及核心。我是紫珊,‘信使’协议第七节点(‘守门人之钥’)前操作员,C-7。
古籍中是我关于‘信使’、‘深潜’、‘痛苦回响’及‘钥匙’、‘锁’的部分研究笔记和猜测,用自创密码记录,密钥是我离开‘基石’项目前与惊鸿(林晚)约定的私人密码,与‘残星楼’最初契约的隐含校验码相关。若你认识惊鸿,或持有契约副本,应能破解部分。
我时间不多。‘他们’(深潜项目高层,已被污染渗透)在追捕我。我已将受污染的‘钥匙’封存于旧港归档区,并激活了其信标。我则携‘锁’离开,尝试寻找净化‘钥匙’或对抗‘同化’的方法。
我怀疑,‘锁’的完全力量,需要与一个‘未经深度污染、且能与‘钥匙’产生深度共鸣’的 意识载体 绑定,并在极端条件下(如直面高浓度‘痛苦回响’或接触‘种子’),才有可能激发其真正的‘禁锢’与‘净化’潜力。
这或许就是‘曦’前辈提到的‘共鸣纯净体’的一种形式。但这仅是理论,且对载体负担极大,有彻底精神崩溃或被‘锁’同化的风险。
第六医院观察楼,是验证此理论,并可能获取早期净化数据的关键地点。但我已无力前往。
若你有决心,并已获得‘钥匙’与‘锁’,可尝试前往。但切记:
1. 必须破解古籍密码,获取我关于该地点内部结构和危险点的记录。
2. 尽量在‘种子’影响范围内行动,其纯净力场可提供一定保护。
3. 警惕‘回声’。那里的‘痛苦回响’可能已产生初步的、扭曲的集体意识,会模仿、引诱、攻击。
4. 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与‘种子’。希望虽渺茫,但未绝。
此间书屋店主,代号‘书蠹’,是我早年线人,可信,但已多年未联系,不知现状。若有急需,可持此便签右下角图案寻他,但他未必肯再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