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光头没有出门。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朝楼梯口的方向,手里捏着那根晾衣杆,看着有人上楼下楼,像是专门在等人。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楼梯口才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走了上来,四十出头,国字脸,步子不快不慢。
他刚踏上二楼走廊,光头站了起来。“你找谁?”那男人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光头手里的晾衣杆,又看了一眼光头。“你是昨天那床病人的家属?”
“我是他朋友。”
“我昨天来过一趟,想问一下他的恢复情况。当时医生不在,没有问到人。”
“他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往前走,“北地这边气候干燥,伤口好得快,但也要注意防感染。如果后续有需要,可以来城北安置点,那边有医疗站,药品比医院备得全。”
说完他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几步,脚步声不紧不慢,在楼道里响了几下,然后出了大门,被街上的声音淹没了。
光头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病房,把门关上。“就是那个人。”老鼠躺在床上,侧着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说什么了?”
“问了恢复情况,还说城北安置点有医疗站,药品比医院备得全。”
“像是来摸底的人。”麦克说,“他想知道我们会不会留下来。”
光头坐回椅子上,“他说话的时候,手势不多,没有多余动作,问完就走了,一句闲话都没有。”
“那就更要弄清楚城北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麦克走向门口,“我去那边转转。”
城北安置点比麦克想象的要大。几排低矮的板房沿着街道两侧排列,灰白色的外墙,屋顶铺着铁皮,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板房之间有人走动,有的端着盆,有的提着水桶,水洒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板房门口洗衣服,木盆里装着几件旧衣服,洗得很用力。她旁边坐着一个老人,正慢悠悠地剥豆子,动作很慢,但很稳。
“打听点事。”麦克说。“前阵子有没有南边来的人住在这儿?”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剥豆子。中年女人把衣服拧干,抖开,搭在铁丝上。“南边来的人多了。每天都有人来。登记了就能住,住几天自己走。”她把另一件衣服浸进水里,“但大部分人都没住满就走。不知道去了哪儿。反正走了没见回来过。”
麦克目光转向板房尽头的巷子。巷子两侧各有一排板房,门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有没有人住。
他顺着巷子走到尽头,尽头处是一道铁皮围挡,不高,大约齐胸,外面是农田,枯黄的草在风里低伏。铁皮上有一处用白漆喷的字:“北地安全区”。字迹工整,和传单上的字体一致。
他返回医院时,老鼠正坐在床边。脚已经能踩在地面上,虽然还不能用力,但不再完全悬空了。
“安置点那边确实住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外来的。有人住了几天就走了,没回来过。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
“如果月球基地的人真的在操控这一切,那登记点、安置点、医疗站……全部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路径。进来,登记,安置,然后被挑走。”老鼠的声音很平。“我当初在监狱里见过的流程,跟这个很接近。”
麦克站在窗边,“如果真按这个流程走,那下一站只会越来越深。”
“那我们最好在到达下一站之前,就把路认清楚。”
夜幕降临的时候,城北方向的灯光显得比前几天又密集了一些,像有人在不停地点亮新的灯。医院楼下有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那个方向走去,步子很稳。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关门声。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窗帘边缘,轻轻地拍打着窗框,像某种规律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