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话 温存一夜,换来血泪索命
天空阴沉沉的,像一整块灰扑扑的粗麻布铺在天上。初秋的夜晚看不到星星,也见不着月亮,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光,苍白得像快要灭了一样,低低地垂在天幕边缘。看那灯光的分布和昏沉的天色,估摸着也就晚上九点左右。
xx星级酒店,1314号房间。
房间里传出一阵阵沉闷的鼻音,那动静就像是打嗝的拖拉机突突响个不停。我原本躲在门后面想听点热闹,这会儿也彻底没了兴致,只好攥紧手里的高枝剪,快步下了楼。
没过多久,1314号房间终于消停了。灯亮着,透过门缝能隐约看见两段身体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估计是真累了,两个人躺在一块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我从仓库门口经过,隔着老远都能听见1314号房间里震天响的呼噜声。那声音穿透墙壁,从屋里一路蔓延到走廊,连仓库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困意就是这么被勾起来的。
我当时只觉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袋一会儿往下栽一下,意识越来越模糊。想着仓库里的木板还凑合能躺,就随便铺了铺,把高枝剪往脑袋底下一垫,闭上了眼睛。
仓库这地方不透风,闷得厉害。初秋外面的冷空气进不来,里面的热气也散不出去,整个空间像个大蒸笼。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被一阵干咳憋醒过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要命。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怕——要是再这么闷下去,再过几个小时,怕是要活活热死在这儿了。
我没敢立刻出去,先让脑子慢慢恢复清醒。仓库角落里存着几桶水,摸上去都是温热的,也顾不上那么多,捧起来就往脸上泼。一冷一热撞在一起,那股黏糊糊的困意才算彻底散了。
推开仓库大门的那一刻,秋风迎面扑来,不光是一个爽字能形容的,更像是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
我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心里头五味杂陈。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真的,但对这间仓库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恐惧。就是这一丝恐惧,让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强子。
说起来,之前酒店里那个女人,我第一反应就是没安好心。你想啊,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跟你聊得热络得很,不是骗子就是仙人跳,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毕竟又不是熟人。
结果这次是我看走了眼。凡事都有例外,他俩竟然还真是动了真心。
在电梯口撞见的时候,强子搂着那女人正往大堂走,那亲昵的样子,退房都跟度蜜月似的,活脱脱一对真感情的小情侣。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羡慕,也有点尴尬——毕竟之前在心里把人姑娘编排了个遍,结果人家是真心的。
目送他们离开酒店,我才回过神来。
黄乖乖——就是那个女人,没有直接去沙子口。她拽着强子的胳膊撒娇,非要他抱着她去附近的河边走走。强子拗不过,只好从了她。
河边的水很浅,浅得离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能埋下一颗人头,大部分地方水面才到拇指那么厚。
到了河边,黄乖乖的表情慢慢变了。她强撑着笑了笑,嘴里嘟囔了一句:“干啥子嘛,来这种地方?”
她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弯腰捡起一根木棍,大概二十来公分粗、八十来公分长,握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就要往强子的腰上砸。
千钧一发的时候,强子猛地回过头来。
他看见黄乖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眶红得吓人。他愣了一下,轻声问:“你怎么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黄乖乖终于绷不住了,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整个人蹲下去哭出了声。
断断续续地,她讲出了事情的原委。
她本来有自己的公司,生意做得不小。但婚姻一塌糊涂——丈夫在外面养了小三小四小五,一个接一个地找。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离了婚。从那以后,她对爱情彻底死了心,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就在心灰意冷的时候,听当地人说这片河边的沙子口有鬼神,她又偏偏是个迷信的人,想着来拜一拜,沾点福气,看看能不能让自己转运。结果脚下一滑,昏了过去。
是强子救了她。
从那之后,强子一点一点地让她重新相信,这世上可能还是有真心实意的人。两个人越走越近,那股淡淡的木麝香在她鼻尖萦绕着,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但就是觉得安心。
她轻轻抱住了强子,脸颊上浮起浅浅的红晕。周围的气温好像也跟着微妙地升了起来。
强子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却在想,要是这一刻能一直停在这里就好了。
两个人腻歪了一阵,到底还是回了沙子口。
沙子口的沙壁还是老样子,但入口处的泥土湿漉漉的,踩上去软塌塌的,大概是昨晚下了雨。
强子牵着黄乖乖的手,一步一步带着她穿过入口,走到沙壁中央。离神像大概还有一步远的地方,黄乖乖从怀里掏出三根香——没点过的,递到强子手里。
那香的味道说不出来,有点冲,又有点闷。强子只吸了一小口,就被呛得连连咳嗽,嗓子里像炸开了雷似的,咳得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滴血色的泪珠从神像上落了下来。
巧的是,那滴泪不偏不倚,正好滴进了强子的嘴里。
没等强子反应过来,他的眼睛就开始泛红,越来越红,红得像要渗出血来。他猛地伸出手,朝黄乖乖扑了过去——
但地上凸起的一块石头绊住了他的脚。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黄乖乖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来,手都在发抖。她从强子的口袋里翻出一部黑色手机,哆嗦着翻到通讯录,拨通了卫洛兮的号码。
“卫洛兮,你快来啊!”她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喊出来的,“快来沙子口,强子哥哥中了邪毒,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卫洛兮急促的声音:“什么?!我这就赶过去。强子他到底怎么了?”
黄乖乖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那三根没点过的香,那滴从天而降的血泪,还有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强子——这一切,都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