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像前的唇印
黄乖乖抱着昏厥的强子,眼眶通红。
她把强子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嘴唇重重印在他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她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又轻又颤:“强子哥哥……你醒过来好不好?你要是能醒,我愿意做任何事,嫁给你都行。”
话刚落音,耳边悠悠传来一声:“真的?”
黄乖乖猛地拉开距离。
强子睁着眼,正一眨不眨地看她,嘴角翘得老高,哪有半点昏过去的样子。他装晕装得浑然天成,就等着听这句承诺。
她愣了两秒,又气又笑,眼泪还挂着呢,就被强子一把拽回去狠狠亲住。两个人抱成一团,你侬我侬,谁也不肯先松手,沙子口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站在边缘往下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一千万匹泥马奔腾而过。
大半夜发消息说出事了,语气急得像天要塌下来,我一路狂奔跑断腿,就是为了看他跟美女在底下亲嘴?
我是园丁,不是傻丁。
气得我扭头就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啊啊啊——”
是黄乖乖的声音,凄厉得不像装出来的。
我脚步一僵,转身奔了回去。探头往下一看,浑身血都凉了半截。强子双手死死掐着黄乖乖的脖子,青筋暴起,指节发白。黄乖乖的脸涨成紫红色,双手胡乱拍打他的胳膊,两条腿在地上乱蹬,眼看就要断气。
而强子的表情更诡异。他眼睛瞪得凸出来,眼白布满血丝,嘴角却还勾着刚才那种笑。那笑容扭曲变形,焊在脸上跟假的一样。
“强子!”我吼了一声。
他没反应,掐得更紧了。
我弯腰抄起一根粗树枝,对准强子脖颈侧面狠狠抽下去。
“啪”的一声闷响。强子痛得“嗷嗷”叫唤,身体猛地一歪,双手脱力松开了黄乖乖。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沙地上,一阵天旋地转后彻底没了动静。
我跳下去把黄乖乖扶起来。她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脖子上五道紫红指印触目惊心。
“卫大哥……”她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
我让她靠墙缓着,自己蹲下去看强子。这一看,汗毛全竖了起来。
强子脖颈侧面,被树枝划破的伤口旁边,赫然烙印着一个诡异的红色符号。那符号弯弯绕绕,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颜色殷红刺目,边缘微微隆起,像是刚烙上去的。老辈人说过,沙子口的神像镇着东西,谁在神像面前行亵渎之事,就会被烙上这个印子,成为霉运者。
强子刚才干了什么?在神像跟前亲了人。
蠢货。
黄乖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见那个符号,整张脸瞬间褪了血色。她一把攥住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卫大哥,救救他……求你了……”
她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我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强子,恨得牙痒,可再怎么说也是发小。我咬着牙点了头:“你在这儿看着他,别乱碰。”
说完我转身走向神像。
神像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模样,可等我走近了,心里一阵阵发毛。它眼角不知何时渗出了两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粗糙的石面缓缓淌下,啪嗒啪嗒滴在底座上。血泪。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蘸了一滴凑到眼前。浓稠、腥甜,颜色沉得像兑了铁锈。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那滴东西已经被我舔进了嘴里。苦,苦得我整个人缩成一团。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蹿下去直冲胸口。胸骨里面像烧了一把火,低头一看,衣服底下胸口正中浮出一个大大的红字。那字笔画繁复,形态古怪,我压根不认识。它像活的,在皮肤下面微微蠕动,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这什么鬼……”
我伸手去搓,搓不掉。红色嵌进肉里,跟长上去一样。
回头看一眼神像,它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眼角两道血泪已经干了,只剩暗红的痕迹。可那双无瞳的石眼,分明在盯着我。
黄乖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颤颤巍巍:“卫大哥……你胸口……”
我没回答,低头看着那个还在缓慢变化的红字。它不像纹身,不像胎记,倒像是什么东西顺着那滴血泪钻进了我身体里,正在找一个安家的位置。
地上的强子,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
后来我去了沙子口。在那个岔路口停下来,看见一片坟圈子,荒草快漫过碑顶。风从海面上来,吹得那些纸钱碎屑贴着地皮打转。我没走近,远远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再后来我去了外地。换过几份工,住过几个城中村,也试着像正常人那样过日子。有时候半夜醒来,摸到小臂上那个字还在,不疼不痒,只是微微发烫,像有人隔着皮肉点了根蜡烛。
至于他们几个,我再没见过了。强子是死是活,黄乖乖回了东北还是折在了半路,胡格有没有与他再见——这些事,没人再跟我提起过。我也没打听。
只是偶尔在街上,听见背后有三个人说话的声音。不急不躁的,像在商量什么事。我从来不回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