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赶往市区医院,韩沐辰怀抱着昏迷的苏洛瑶,身上伤口隐隐作痛,目光却一瞬不移地凝在女孩苍白孱弱的小脸上。奶糖安静伏在角落,低低轻哼,眼底满是不安。
“瑶瑶,别睡,再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车刚停稳,他立刻抱着人快步冲进急诊楼,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接应,将苏洛瑶送入检查室紧急诊断。
沈奕看着他满身血污与伤痕,出声提醒:“你身上伤也不轻,先处理一下吧。”
韩沐辰盯着紧闭的诊室大门,神色沉冷凝重:“我没事,先等检查结果。”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神情严肃:“患者后脑遭受重击,造成脑震荡,颅内有少量淤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脑部创伤存在不确定性,苏醒后的意识、认知状态需要重点观察。”
听到没有性命之忧,韩沐辰高悬的心稍稍落地。
确认完治疗方案、安排好病房监护,他这才默许医护处理自己的伤势。消毒上药、包扎缝合,后背与小臂层层缠满雪白纱布,平添几分疲惫单薄,却半点压不住他眼底的执拗。
沈奕再三劝他去休息片刻,尽数被他回绝。
韩沐辰独自坐在病床边,静静望着昏睡不醒的女孩,嗓音低沉坚定:
“我不走,就在这里陪她。”
一夜静默守候。
次日清晨,城中热搜头条火速刷屏。
沈氏集团千金沈欣悦于昨日离奇失联,数小时杳无音讯,直至今日清晨才独自狼狈归家,衣衫凌乱、状态萎靡。新闻报道措辞隐晦,只模糊称其疑似遭遇挟持,真实遭遇语焉不详。
短短半日,漫天流言蜚语席卷全城,沈欣悦一夜之间沦为全城热议的笑柄与焦点。
病房内晨光温柔洒落,落在床榻上少女苍白的脸颊上。
沉寂许久的病床之上,苏洛瑶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脑部淤血造成的认知错位,让她视线里褪去了成熟冷冽的成年模样,眼前满身纱布、眉眼深邃温柔的男人,在她眼中完完全全化作了十年前、少年模样的韩沐辰。
陌生的纯白病房让她心慌,小眉头轻轻蹙起,嗓音软糯清甜,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孩童独有的稚气。
“哥哥,这是哪里呀?”
守了整整一夜的韩沐辰身形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垂眸怔怔看着她干净纯粹、没有半点爱恨伤痛的眼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声音低哑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酸涩:
“你叫我什么?”
苏洛瑶被他问得一愣,满眼懵懂困惑,乖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赖又乖巧:“哥哥呀。”
说完,她歪着小脑袋,满脸不解地追问:“哥哥,我们不是在露营吗?为什么带小瑶来医院呀?”
脑袋里隐隐传来钝重的痛感,轻轻牵扯着神经,她立刻抿起小嘴,眼底迅速氤氲上薄薄的水汽,委屈巴巴地耷拉着眼尾,软软哼哼:
“哥哥……小瑶头有点痛痛。”
软糯的语调带着孩童独有的撒娇委屈,天真又无辜。
韩沐辰心口猛地一揪,酸胀的疼意席卷全身。
她不记得绑架的惊惧,不记得厂房的凶险,不记得之前的隔阂、争吵与遍体鳞伤。
她的世界干干净净,记忆永远停在了最纯粹、最黏他的十岁,满心满眼只有依赖。
医生恰好查房推门而入,简单检查过后,低声向韩沐辰说明情况:“淤血压迫神经导致心智退行,认知停留在幼年阶段,目前心智年龄十岁左右,记忆出现断层错位,后续恢复情况因人而异,需要长期静养观察。”
韩沐辰眼底瞬间泛红。
他俯身,动作轻得极致温柔,生怕吓到脆弱的小姑娘,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发顶,哑声安抚。
“不怕,小瑶别怕。”
“是哥哥不好,让你疼了。”
“哥哥在,一直都在。”
床上的苏洛瑶听见温柔的安抚,瞬间安心不少,怯生生伸出纤细的小手,紧紧攥住他缠着纱布的袖口,乖乖靠着枕头,眉眼温顺又黏人。
安抚好情绪懵懂、心智退回十岁的苏洛瑶,韩沐辰轻声叮嘱护工时刻守在病房照看,自己转身走出房间,打算去住院部窗口办理后续的住院手续。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萦绕鼻尖,他步履沉稳,身上包扎好的伤口随着动作微微牵扯,带来阵阵钝痛,却丝毫没能分散他的心神,满心都牵挂着病房里那个变回孩童模样的女孩。
沿着长廊缓步前行,途经一间单独隔离病房时,突兀又凄厉的哭喊嘶吼声猛地冲破门板,狠狠撞进耳中。
伴随着哭喊,还有桌椅翻倒、器皿摔碎的刺耳声响,杂乱又疯狂,听得人心头发紧。
韩沐辰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下意识落在那间病房的门牌上,心底瞬间了然,这里住着的正是沈欣悦。
昨日那场疯狂的算计与绑架,最终反噬在了她自己身上,她没能如愿伤害到苏洛瑶,反倒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病房内部,一片狼藉。
原本整洁的病床被褥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桌上的水杯摆件尽数摔落在地,碎裂一地。沈欣悦蜷缩在床角,发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往日里骄纵明艳的模样荡然无存,双眼通红浮肿,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滑落,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眼底只剩无尽的恐惧与濒临疯魔的怨毒。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失声痛哭,声音嘶哑破碎,那些被施暴的画面循环往复、死死钉在脑海里,每一寸肌肤的屈辱与疼痛都在疯狂折磨她的神经,将她彻底拽入深渊。
沈奕就站在病房内侧,身姿挺拔,神色复杂地望着失控崩溃的沈欣悦。往日里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看着曾经熟识的人落得这般境地,心中五味杂陈。
“早就告诉过你,别胡闹,你肯听吗?”沈奕语气平静,带着无可奈何的痛心,“酿成今日的下场,怪得了谁!”
沈欣悦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死死瞪着他,哭声扭曲尖锐,带着彻骨的疯狂与恨意: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为什么老帮着苏洛瑶!”
“沈欣悦!”沈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你策划绑架,蓄意伤人,如果不是因为阿辰手下留情,你觉得你还能安然无恙在这里大吼大叫吗?”
这句话像是彻底戳碎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沈欣悦突然仰头,发出凄厉又癫狂的惨笑,笑到浑身颤抖,眼泪汹涌砸落:
“安然无恙?你管这叫安然无恙?!”
她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尖几乎要嵌进头皮,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绝望的呜咽:
“那些人一个个朝我扑过来……我躲不开……我反抗不了……我好痛……我真的好怕……”
极致的恐惧过后,所有委屈与痛苦尽数化作滔天的嫉恨,她眼神骤然变得阴狠扭曲,字字淬毒,疯魔般嘶吼出声:
“凭什么!!”
“凭什么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偏爱!韩沐辰护她、你护她、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我只是想把原本属于我的,夺回来!有错吗?!”
“她就该倒霉!她就该痛苦!她凭什么干干净净!”
“我变成这样,全是她逼的!是苏洛瑶害我的!我恨她!我恨不得她永世不得安宁!!”
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回荡在死寂的病房里,恶毒偏执,毫无悔意。
她从不觉得自己作恶有错,只觉得是苏洛瑶的存在,毁了她的人生。
门外。
韩沐辰静静伫立,薄唇紧抿,面色冷冽如霜,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彻骨寒凉。
听到她这番恶毒癫狂的控诉,他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彻底褪去。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沈奕缓步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走廊中的韩沐辰。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变得沉寂凝滞。
沈奕看着韩沐辰满身的伤痕,也清楚知晓苏洛瑶如今重伤昏迷、心智退行的遭遇,心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沉默几秒后,他主动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妥协:
“她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了,如今这样,也算付出了惨痛代价,放过她吧。”
韩沐辰漆黑的眼眸沉沉凝望着沈奕,周身寒意翻涌,想起洛瑶懵懂纯真的模样,再想起沈欣悦方才恶毒的诅咒,语气冷得没有丝毫松动,只吐出简短却震慑全场的一句话。
“再有下次,我绝不手软。”
话音落下,冷冽决绝,不留余地。
韩沐辰收回目光,不再多看那间充斥着疯狂与怨毒的病房半分,转身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