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手机震动。
刘教研员回复了两个字:“已收。”
他没有多问,没有质疑,也没有安慰。
但我知道,他在调查。
就像暗夜里一道无声的刀光,已经悄然出鞘。
上午十点,我坐在教室里抄写英语单词,笔尖压得极重,仿佛要把每一个字母都刻进纸里。
我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刘教研员的黑色公文包出现在门口。
他没穿制服,但那股沉稳到近乎压迫的气息,比任何官职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陈国栋被叫进去时,脸色灰白;出来时,脚步虚浮,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调查”这两个字。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下午三点十七分,手机震动,一条匿名短信跳了出来:
> “文档已销毁,别查塑胶跑道。”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眯起了眼睛。
塑胶跑道?
我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窗外传来了窸窣声。
我抬头一看,周志明正扒在阳台栏杆上,脸色发白,喘得像刚跑了五公里。
“隆哥……我爸说……陈老师背后有人,是教育局某领导的亲戚……你别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燃了。
烟雾升腾起来,遮住了我眼底的冷光。
“我知道他们有权势。”我缓缓吐出一口烟,“但我也知道,2003年,互联网会碾碎多少旧规则。”
周志明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放在了窗台上。
“这是我从我爸旧电脑里拷贝的……酒厂当年的采购合同。金额、签字、供货方……全有问题。也许,能帮到你。”
我没有急着去拿。
这场战争,早已不是谁举报谁的恩怨了。
而是新规则与旧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而我,才刚刚亮出第一张牌。
夜风拂过,我拿出孙医生开的药单,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一行字——
【盐酸曲唑酮片,每日一次,睡前服用。】
母亲的抑郁症,已经拖了两年。
药不能停,每月光是自费部分就要八百块。
半年就是四千八百块。
而她下岗已经三个月了,家里的积蓄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我不能再等了。
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最下面一行:“2001年1月,深发展股价启动。”
前世,我错过了这只牛股。
那时我还在工地搬砖,听不懂什么叫“股权分置改革”,更看不懂K线图。
等我知道它涨了三十倍的时候,我已经四十岁了,负债百万,站在天台边缘。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被命运碾压的蝼蚁。
我有记忆,有预知能力,还有一次改写人生的机会。
但问题来了——我还不满十八岁,不能开户。
我闭上眼睛,回忆起赵小胖前两天吹牛的话:“我爸经常去城东证券,老王头是他爸的牌友,每次都说‘小胖他爹来了,优先叫号’。”
机会,就藏在这句闲聊里。
第二天午休时,我把赵小胖拉到操场角落,递给他一根中华烟。
“帮我带句话。”我说,“我爸在外地打工,想开个户,能不能用我妈的名字办理?资料我都准备好了。”
赵小胖皱起眉头:“你妈一个下岗女工,开户干什么?”
我压低声音说:“上个月我爹中了彩票,一万七千块,不想放在银行里贬值。听说炒股能赚钱。”
赵小胖眼睛一亮:“真的?那你家要发财了啊!”
“嘘——”我竖起食指,“别声张。你就说,有钱赚手续费,他们肯定乐意。”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今晚就跟我爸说。”
第三天傍晚,赵小胖拍着我的肩膀说:“搞定了!老王头说了,拿身份证和户口本就行,不查监护人。”
当晚十一点,我坐在电脑前,把母亲身份证扫描件、户口本复印件、银行卡信息一一上传。
平台审核通过后,我从私藏的奖金里转出五千块,打入账户。
深发展,代码000001。
当前价格9.2元。
我设置了自动挂单,买入五百股,剩余资金留作备用。
然后,点击确认。
交易成功。
屏幕上的绿光映在我脸上,像一道来自未来的通行证。
这五千块,半年内不能动。
我要让它“自然生长”,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稳健理财的成果。
等它翻倍、三倍,甚至十倍的时候,没人会追问一个“运气好”的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到那时,我已经不在他们所能定义的阶层里了。
回家时,母亲正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块旧布料,针线在她指间来回穿梭。
“妈。”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再缝一针,我就把电脑砸了。”
她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
“我不找点事做,心里就发慌。”她低声说,“你爸走得早,我没本事,只剩下这双手……”
我一把夺过针线,塞进抽屉,反锁上。
“钱的事,我来管。”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有痛苦。
我打开手机,翻出银行短信提醒,把一条刚到账的“理财收益”截图给她看——那是我从奖金里悄悄转的两百块。
“你看,钱自己会生钱。”
她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市里的培训班。”我轻描淡写地说,“叫‘复利’,老师说,越早开始,滚得越快。”
她不懂
这一晚,她第一次没有开灯核对账本,睡了个整觉。
而我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个静静躺着的股票账户。
深发展,持仓:5000.00元。
收益:+0.00元。
但我知道,风暴正在来临。
就在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钱建国。
我哥。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劈进我的耳朵:
“你拿救命钱去赌?!”钱建国的声音炸在耳边,带着酒气和怒火,仿佛他才是那个扛起全家的人。
我握着手机,没急着回应,只是缓缓起身,拉开书桌抽屉,取出母亲的病历本,轻轻放在电脑旁。
我打开灯,冷白的光洒满房间。
“二叔,”我声音很平,甚至有点轻,“你先别急着定罪。账,我给你算清楚。”
他一愣,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
他喘着粗气,脚步声咚咚砸在楼道里,不到十分钟就踹开了我家那扇薄得像纸板的防盗门。
他一身油腻的围裙还没换,脸上泛着酒红,眼睛瞪得像要吃人:“你妈那药一个月八百,半年五千,你倒好,五千块一把扔进股市?你知不知道她要是断药会怎样?!”
我关上卧室门,让母亲听不见。
然后,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股票账户清晰浮现。
“000001,深发展。”我指着数字,“买入价9.2,现价9.64。持有七天,收益4.3%——5215块。”
我抬眼看他:“你饭馆干一年,净利润能有这数?”
他张了张嘴,梗着脖子:“那是运气!股市哪有稳赚的?”
“我也没说稳赚。”我靠向椅背,目光直视他,“但我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而你呢?你妈生病那年,你借她三千块,拖到现在都没还。上个月还问她借六百买酒,说是‘应急’。”
他脸色一僵。
“你不是来关心钱的。”我冷笑,“你是怕——以后再借不到。”
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窗外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母亲在里屋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我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孙医生电话。
“孙大夫,我妈下周复查,您帮我安排下心理科专家号,最好主任医师。费用我直接转账给您。”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小钱?这么晚了……你哪来的钱?”
“我理财赚的。”我顿了顿,“以后她的药、检查、治疗,我负责。您只管开单,我来结。”
挂断后,屋里死寂。
钱建国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十六岁的“侄子”,不再是那个任他训斥、哄骗、榨取的穷小子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你真不怕亏?”
我盯着屏幕,轻声道:“怕。但我更怕她死在我面前,而我只能看着。”
他走了,门关得极轻。
我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新建文档,命名为:权力 - 工程关联图。
周志明翻墙进来时,手里攥着U盘,额上全是汗。
“我爸电脑里还有几份合同,酒厂基建项目,承包商叫‘宏达建设’。”他压低声音,“我看了,签字人……和塑胶跑道那个公司,是同一家法人。”
我瞳孔一缩。
宏达建设?
陈国栋升班主任,是2000年3月。
而这份合同,签订于2000年2月28日。
时间太巧了。
我把所有线索拖进思维导图——宏达纺织(校服)、宏达建设(基建)、塑胶跑道、教具采购……一条隐形的利益链,正从学校蔓延向整个教育系统。
而深发展那边,下个月将发布分红预案。
第一笔真正收益,即将到账。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前世记忆:2001年3月,深发展股价突破15元。
那时,我还在为三百块工钱跟包工头打架。
这一世,我已站在风暴眼。
窗外,赵小胖在自家阳台上,偷偷把一张写着“开户资料”的纸条点燃。
火光映着他稚气的脸,他小声嘀咕:“杰隆要是真亏了……我就把压岁钱全给他。”
他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就在我合上电脑的刹那,手机震动。
一条未署名的短信:
> “有人在查你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