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我没话说么?”F坐在我的身边,点了根烟,跟以往一样默默地抽着。我静静地看着他,侧面依然完美,却让我感到莫名的陌生。
这TMD就叫成长么。
“G呢?”沉默了许久,我还是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F静静地看着我,嘴角一扬,笑了。
“你果然还是最惦记他。”F看着远处,冷冷地说:“他让我给你捎句话,他今生再也不想见到你。”
F的回答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让我的心头忍不住一阵阵痛。
“你呢?也不想见我了吗?”
F把手里的烟头扔在脚下:“我想见。我曾经跟你说过,如果你有一天莫名其妙地走掉了的话,我就是找遍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找回来严刑拷打。”
“为何打我?”
“杨小破,你别跟我装糊涂。你一声不吭的就把我们的老爸送进了监狱,然后一个解释都没有就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你有想过我们的感受么?我找你,就是要把你欠我们的要回来。”
听完F的话,我的心反而踏实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我懂规矩。
“那你是想我拿命还还是拿钱还?”
“我如果想要你的命,两年前在那场舞会上就可以解决你了。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跑得那么快,而且藏的这么隐秘,让我一直找了两年。”
“可是我没钱。”
“我也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么?”
F站起身,瘦削挺拔的身影背对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一家夜总会,我要你去那里面做小姐陪我的客户。你走了两年,就用两年来还。”
我站了起来,看着F的背影,叹了口气:“看来,你真得是很恨我。”
“是的。”F猛的一转身,狠狠地盯着我,不知是不是我出现了幻觉,那一刻我发现F的眼睛出奇的闪亮:“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是有多恨你。你可以不去做,也可以跟以前一样任性地玩自杀来反抗我,只要你不在乎你的爸妈……”
“我爸妈怎么了?”我急忙打断了他,尽管我一直都未将我爸妈的信息透露给F,但是只要他想知道凭着他的本事,他是一定能打听得到的。
“我经常替你去孝敬他们。”F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老爸在邮件中曾经给我提到有一个神秘人每个月都会给他们送去很多生活用品,节假日时还有鲜花与礼物,当时我一直以为是赵嫣与乔巧做的雷锋,完全没有往F身上想。
“你真够狠的,躲在哪连你爸妈都不告诉。要不是这次台湾黑帮组团来大陆闹了这一场,我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你。”
“你不用拿我爸妈来威胁我,你也不是那种人,如果你想利用我爸妈的话,早就可以拿他们来逼我出来了。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而且一定会让你满意。”
“好得很,那走吧。”面对我干脆的回答,F明显有一点意外,有一点怀疑。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韩成是不是你杀的?”
“你是说你的那个上司?他自己出车祸撞死的。”面对我这个问题,F表现得很轻松,这种轻松让我不寒而栗。
“是不是你杀的?”我盯着F,机械的重复着。
“我杀过很多人,不差这一个,你非认为是我杀的,无所谓。”F皱了一下眉,眼中的神色让我猜不出这句话的真假。
“好的,这两年我先还我欠你的,两年后你再还你欠我的。”
F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在我的脸上,我忍住了没有咳出来。
“成交。”F的邪笑让我的内心瞬间冷到了冰点。
临走时,我留了一封信给H的同学,我不知道H什么时候能看到那封信,至少这两年,我不能见他了。欠H的这份,就算在F身上吧。
“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回程的飞机上,F主动问我。
“我想看看G。”我小心翼翼地说。
“不行。他不想见你,而且,他快结婚了。”
我看着F,他并不看我,躺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我也闭上了眼睛,眼泪很不争气,很不争气的,滑了下来。
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之后,我就睡着了。
“到了,起来吧。”F轻轻推了我一下,我醒来,深吸一口气,跟在F的身后准备下飞机。
“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掉眼泪。没用了。”F走在我前面,扭过头淡淡地说。
“我记住了。”我很干脆地答应着,再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下飞机,我愣了:“怎么不是K市?”
“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去K市了,何况那里你的帮手太多,我不相信你能乖乖听话。”
“你什么时候来S市的?”
“你走之后。”
“那G呢,他也来了吗?”
F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盯着我的眼睛,冷冷地说:“以后不许再提这个名字!”
我没有吭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F,完全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因为胳膊疼。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擅长这个。
就在与F冰冷的眼神对视的那一刹那,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了,面前的F已经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疼我的F了,他对我只有仇恨,我再也不会得到他的宠爱了,我再也看不到他脸上慈祥温暖的微笑了,我与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最重要的,从今往后,我在他面前,再也不能童言无忌般信口开河了。
这TMD就是命运么。
S市是顶级大都市,我向来不喜欢顶级大都市,因为太顶级的东西势必太浮夸,太浮夸了就会把人变得过于势力过于虚假过于冷漠,终有一天,脸上的面具与自己的脸融为一体,就再也揭不下来了。
F也不喜欢大都市,他曾经跟我说,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远离都市的喧嚣,去一个小而精致的海边县城,坐着船去海里钓鱼。
然而,现在他却在全国最大的城市里带着他的组织每天拼命地拓展着他的势力,拥有着他自己都数不清的夜场与酒店天天生活在灯红酒绿的纸醉金迷里。
这TMD就是人生么。
F把我介绍给夜总会妈咪的时候,很无情地说:“她跟我没有交情,不用对她特别对待。”
妈咪笑嘻嘻地打量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
“挺标致的,应该挺乖的吧。会唱歌么,能喝酒么?”妈咪摸了摸我的下巴。
“他知道。”我指了指F。
F看了看我,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我只陪客,不出台,提前说好了。”我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翘着二郎腿,直视着妈咪,完全恢复了以往的匪气与霸气,还是这样舒服。
“好,好,没问题。”妈咪显然被我的气场给震住了,没敢发表不同意见。于是,我开始扫视站在周边的那帮打扮的花枝招展即将成为我朝夕共处的同事的姑娘们,她们也正在看着我,眼中溢满了好奇与友善,我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我已经沉睡太久了,我真切地感觉到,我的小宇宙已经开始苏醒了,以前那个能作能闹的杨小破,正在归来。
我会好好的呆在这里还债,按照我的风格。
我还要好好的看着F,我要搞清楚,我走的这两年,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还有G,我迫切得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我还特别迫切得想看看,到底是谁,做了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