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嬷嬷
书名:重生后,我靠发疯成为团宠 作者:樱桃红 本章字数:6551字 发布时间:2026-06-26

周嬷嬷是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陪嫁嬷嬷,在翊坤宫当差二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宫妃互掐?见过。宫女投井?见过。太监偷偷在御花园烧纸钱被重杖逐出宫?见过。

但她从没见过一个嫡长公主在自己院子里烧纸钱,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唱大戏。而且这出戏,是她自己 “求” 来的。

事情要从巳时说起。

周嬷嬷奉贵妃之命,来昭华宫送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这当然只是由头。

贵妃近来对楚昭华的关注度已经超过了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关注度 —— 及笄礼上的喷嚏、翊坤宫里的《孝经》、临华殿里的催眠仙乐、宫宴上的打油诗、还有门口那块 “聊天请预约” 的牌子,每一桩都让贵妃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一个小丫头片子,及笄之前还是个闷葫芦,及笄之后忽然像换了个人,要么是藏得太深,要么是真的中了邪。贵妃想知道答案。周嬷嬷就是来探路的。

她走进昭华宫的时候,楚昭华正蹲在院子里的韭菜地边上,用一根树枝在土里戳来戳去。

不是松土,不是施肥,是在跟蚯蚓说话。

周嬷嬷站在门口听了片刻,听见这位嫡长公主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土里的蚯蚓说:“你不要以为躲在土里就没事了。出来晒太阳。补钙。”

周嬷嬷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成标准的嬷嬷式面无表情。

她端着桂花糕走上前,行了一礼,声音平得能当尺子用:“公主殿下,贵妃娘娘命老奴送来新制的桂花糕,请公主品尝。”

楚昭华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桂花糕上,再落在周嬷嬷脸上。

这张脸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她被打入冷宫之前,就是这位周嬷嬷带人来搜查昭华宫的。搜出了一封她从未写过的 “通敌信”,当场宣布证据确凿。

那时候周嬷嬷的表情和现在差不多 —— 恭敬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她在看一只即将被宰的羊,却不知道羊已经换了人。

“辛苦嬷嬷了。” 楚昭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接过桂花糕,“放桌上吧。替我多谢贵妃娘娘。”

周嬷嬷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却没走。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 新翻的菜地,东墙根下的韭菜,角落里沤肥的木桶,还有门口那块写着 “聊天请预约” 的木牌。每一件都让她在心里摇头。

这哪里像一个嫡长公主的住处?分明是个农舍。

楚昭华回到菜地边继续戳她的蚯蚓,见周嬷嬷还杵在那儿,随口问:“嬷嬷还有事?”

“公主殿下,” 周嬷嬷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调子,但内容开始不对劲了,“贵妃娘娘近日十分挂念公主。娘娘说,公主自及笄之后,性情大变,言行举止与从前判若两人。娘娘担心公主是不是被什么冲撞了 ——”

她顿了顿,把 “冲撞” 两个字咬得很重,“—— 特命老奴来看看。若公主有什么不适,娘娘可请太医院会诊,或是请钦天监来看看风水。毕竟公主是嫡长之尊,若出了什么差池,娘娘心里也不安。”

楚昭华手里的小树枝停在半空中。

她听懂了。贵妃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走鬼神路线了。

在后宫里,鬼神牌是一张很毒的牌。因为鬼神不需要证据。

你说你没被冲撞?被冲撞的人自己都感觉不到。你说你没中邪?中邪的人都说自己没中邪。

这是一个完美闭环的陷阱:你要么承认自己疯了需要治疗,要么否认自己疯了 —— 而否认本身就是疯的证明。

前世贵妃也打过这张牌。那时候楚昭华极力辩解,请太医验身,请高僧做法,折腾了大半个月,最后虽然在皇帝面前勉强过关,但 “昭华公主中邪” 的传言已经在宫内外传遍了。

从那以后,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多了一层意味 —— 那种看精神病人才有的小心翼翼和若有若无的怜悯。

这辈子她不打算再走这条路。

“嬷嬷,” 楚昭华转过身,表情诚恳到让人起鸡皮疙瘩,“你说得太对了。我最近确实觉得不太对劲。睡觉总是做梦,醒来头疼,有时候还总觉得恍惚。你说,这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周嬷嬷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楚昭华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按照贵妃的剧本,楚昭华应该极力否认才对。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公主若真有此感,老奴回去禀报贵妃娘娘,尽早安排 —— 啊!”

一声尖叫。

原因是周嬷嬷在后退一步准备行礼告辞的时候,左脚踩到了右脚拖在地上的裙摆。

那裙摆是翊坤宫嬷嬷制服的标准长度,走路时本应迈小碎步才能踩着。但周嬷嬷刚才后退得太急,小碎步没跟上她后退的速度,于是左脚踩右脚,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往左倾斜了大约四十五度,然后 ——

摔了。

扑通。很沉闷。毕竟是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体重和密度都在,摔下去的声音比年轻人更厚实。

地面是新翻的菜地边缘,有泥土缓冲,但旁边就是一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半截青砖 —— 大概是之前楚昭华挖地时挖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搬走。

周嬷嬷的额头磕在青砖棱角上,当场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不算严重,但视觉效果惊人。

翠果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看见周嬷嬷躺在地上,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韭菜扔出去。她连忙上去搀扶。

周嬷嬷被扶起来,捂着额头上的包,脸色铁青。

她的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公主殿下 —— 您这宫里 —— 有不干净的东西!”

楚昭华歪头看着她:“不干净?”

“老奴刚走进这院子就觉得不对劲!后脊发凉,头晕目眩,脚下发虚 —— 刚才分明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绊了老奴一下!”

周嬷嬷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笃定。她大概一开始只是想借题发挥,但说着说着,连自己都有点代入了。

楚昭华低头看了看那块青砖。

那是她前天挖地时挖出来的,一直没空搬走。不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是一块看得见但周嬷嬷没注意的砖。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嬷嬷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 —— 昭华宫不干净。昭华公主被冲撞了。昭华公主需要贵妃娘娘请钦天监来看看风水。

翠果急了:“周嬷嬷!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昭华宫哪里不干净了?那块砖是公主前天挖出来的,一直放在那儿 ——”

“翠果。” 楚昭华抬起手,打断了她。

然后她走到周嬷嬷面前,低头看了看她额头上的包,表情忽然变得格外严肃。“嬷嬷,你说得对。我这宫里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这几天我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我,浑身不舒服。今天你这一摔,我彻底明白了 —— 是有人想借由头生事。”

周嬷嬷的眼睛亮了。她以为楚昭华入套了。

然后楚昭华转头对翠果说了四个字:“去拿火盆。”

翠果愣住了:“火盆?”

“对。铜盆也行。拿来。顺便从厨房拿点黄草纸。”

“纸…… 黄草纸?!”

“没有的话,引火用的草纸也行。快点。别让周嬷嬷等。”

翠果的脑袋里大概有八百个问号,但她的身体已经学会了在公主发号施令的时候先执行再思考。

她一溜小跑进了厨房,翻了半天,翻出一个洗菜用的铜盆和一卷引火用的黄草纸。她把这两样东西端到院子里,放在楚昭华面前。

楚昭华蹲下来,把黄草纸一张一张地叠好,放进铜盆里。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火苗舔上草纸的边缘,慢慢地烧起来。院子里开始飘起细小的纸灰,混着一股烧纸特有的焦糊味。

这种味道在民间只有两种场合会出现:祭祖,和行驱邪仪式。

周嬷嬷看着那一盆燃烧的纸钱,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警惕。

楚昭华在干什么?她是在认罪吗?还是在驱邪?还是在 —— 别的什么?

然后楚昭华站起来,双手合十,面对那盆燃烧的纸钱,朗声念道:“各路冤魂,听好了。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的事,找谁去。别来找本宫 —— 本宫穷。”

翠果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憋笑。

周嬷嬷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她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公主殿下,您 —— 您这是在说什么?”

楚昭华没理她,继续对着火盆念念有词:“尤其是某些宫里派来的门道。你们的主子供着你们,你们就该在她那边待着。别跟着嬷嬷乱跑,跑到本宫这儿来。本宫这里没有山珍海味,只有韭菜。韭菜阳气重,沾不了旁的东西。”

“公主!您说谁是某些宫 —— 您说谁旁门左道!”

周嬷嬷的声音已经完全跑调了,她额头上的包现在看起来更大了,大概是因为脸涨红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楚昭华在干什么了。楚昭华不是顺着她的话承认昭华宫不干净。楚昭华是在把锅甩回翊坤宫。

她的原话是 “某些宫里派来的门道”,院子里只有两个宫的人 —— 昭华宫和翊坤宫。昭华宫没搞这些名堂。那 “某些宫” 是哪个宫?

楚昭华终于念完了她的词,睁开眼睛,一脸真诚地看着周嬷嬷。“嬷嬷,你感觉好点了吗?旁的东西应该已经走了。不过如果还有不舒服 —— 要不要再加两张纸?”

周嬷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是来给楚昭华扣 “被冲撞” 的帽子的,结果被楚昭华反手扣了一顶 “翊坤宫搞旁门左道害人” 的帽子。

这顶帽子比贵妃扣的那顶更大、更重、更离谱。但问题是,如果她坚持说昭华宫不干净,那就等于承认翊坤宫派来的东西在这里显灵了。如果她否认昭华宫不干净,那就等于扇自己的耳光。

她站在火盆前面,额头上的包还在隐隐作痛,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老奴 —— 老奴告退。”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整整一倍,连行礼都忘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楚昭华温和的声音:“嬷嬷慢走。回去跟贵妃娘娘说,本宫这里已经把东西送回去了。让她那边也注意一下。别让东西到处乱跑。”

周嬷嬷脚步一顿,差点又摔一跤。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翠果等周嬷嬷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终于蹲在地上笑出了声。

她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出来了。“公主…… 哈哈哈哈…… 您刚才那句 ——‘冤有头债有主,谁惹事找谁去’—— 哈哈哈哈 —— 您看到周嬷嬷的脸没有?哈哈哈 —— 脸都绿了 ——”

楚昭华没有笑。她把火盆里的余烬拨了拨,又加了一张纸。

翠果笑着笑着发现不对劲,公主怎么还在烧纸?“公主?周嬷嬷已经走了,您还烧什么?”

楚昭华看着那盆跳跃的火苗,沉默了片刻。“不是给她的。”

翠果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看着公主的侧脸,那张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倒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在那一瞬间,翠果忽然觉得公主不是在开玩笑。她是在认真烧纸。给那些前世没有人替他们烧纸的人。

翠果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但她没有再问,而是蹲下来,默默地拿起一叠黄草纸,递过去。“那再加两张。奴婢虽然不知道是给谁的,但多烧点总没坏处。”

楚昭华接过纸,一张一张地放进火盆。

纸灰在风中打着旋升起,飘过韭菜地,飘过东墙,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她烧了很多张。十张。二十张。一张代表一句话。一句前世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完了,就烧了。烧了,就翻篇了。

火盆里的火焰渐渐熄了,剩下一盆灰白色的余烬。

楚昭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翠果。”

“嗯?”

“今天的事,会传出去的。”

“周嬷嬷肯定会跟贵妃娘娘说。”

“不止贵妃。各宫都会知道。” 楚昭华看着那盆灰烬,嘴角弯了一下,“她们会怎么说?”

翠果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大概会说 —— 昭华公主在院子里烧纸驱邪。说贵妃派去的嬷嬷被她气跑了。说您那句‘本宫穷’。还有 ——”

“还有呢?”

“还有 —— 说您可能真的中了邪。”

楚昭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没有什么苦涩,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传得好。”

“传得好?!”

“她们传得越离谱,越没人敢来试探我。因为疯子不可怕,懂这些门道的疯子才可怕。贵妃想用鬼神之说吓唬我,我就用同样的路子吓唬回去。她让我请太医,我给她烧纸钱。她让钦天监来看风水,我给她送东西回老家。看谁先受不了。”

翠果沉默了。她觉得公主这套逻辑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哪里都对。至少从效果来看,周嬷嬷确实是跑了。

走出昭华宫的宫门,沿着长长的宫道走了大约十几步,周嬷嬷停下来靠在宫墙上,捂着额头上的包大口喘气。

她在翊坤宫当差二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她从没见过一个嫡长公主在自己院子里烧纸钱,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 “本宫穷”。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回到翊坤宫,贵妃正坐在正殿里喝茶。看见周嬷嬷额头上顶着个青紫色的包进来,贵妃的茶盏差点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 贵妃放下茶盏,“她打你了?!”

“没有。” 周嬷嬷的声音还在发抖,“她烧纸。”

“烧什么?”

“烧黄草纸。就在院子里。用铜盆。对着那盆火,她说 —— 她说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的事找谁,别来找她。还说 —— 还说旁的东西从娘娘您这里跑到昭华宫去了,让她给送回来了。”

贵妃手里的茶盏终于还是摔了。

碎瓷四溅,茶水淌了一地。

她坐在那里,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回铁青。

她被反制了。她派周嬷嬷去试探楚昭华是不是中了邪,楚昭华反过来给她扣了一顶更大的帽子 —— 翊坤宫搞巫蛊旁道。

这个帽子,贵妃不敢戴。鬼神之说是双刃剑,用好了能伤人,用不好能割自己。

这件事如果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会怎么看?他不会觉得楚昭华中邪了,他会觉得贵妃在搞巫蛊。

巫蛊。这个词在后宫里是禁忌中的禁忌。前朝因巫蛊之祸被废的皇后可以凑一桌麻将。

贵妃想到这里,后背开始冒冷汗。

“嬷嬷,今天的事 ——” 贵妃的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绝不敢外传。” 周嬷嬷连忙跪下。

“晚了。” 贵妃闭上眼睛,“你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她院子里那盆火,烟一升起来,各宫的眼线都看见了。你从昭华宫出来,顶着额头上的包,一路上被人看了个遍。现在大概已经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贵妃的判断很准确。

此刻,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奏折。太监总管站在旁边,用极低的声音把昭华宫里烧纸钱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学楚昭华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各路冤魂,冤有头债有主,谁惹事找谁 —— 这是公主说的第一句。别来找本宫,本宫穷 —— 这是第二句。临走还让周嬷嬷转告贵妃娘娘,说东西已经送回去了,让贵妃娘娘注意一下别让东西到处乱跑。”

皇帝手里的朱笔停了。他靠在龙椅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太监总管以为皇上要发火 —— 毕竟在宫里烧纸钱这种事,说轻了是胡闹,说重了是违制。

但他等了半天,等来的是一声低沉的、压抑着的笑声。

皇帝在笑。不是怒极反笑,是真的在笑。

他想起上次在御书房里,那个丫头一脸沉痛地跟他说 “父皇,女儿不是不学,是实在做不到”。又想起宫宴上那句 “远看是条狗”。又想起门口那块 “空手来请带瓜子” 的牌子。

现在又多了烧纸钱这一出。每一次都被她搞得啼笑皆非,每一次都被她用最离谱的方式把问题解决了。

贵妃想用鬼神吓唬她,被她反手用同样的路子吓唬回去了。这个丫头,脑子转得太快。

“皇上,”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传公主来问话?”

“不必。” 皇帝重新拿起朱笔,蘸了蘸墨,“让她烧。明天让人给她送点好纸去。那种草纸烧起来烟大,呛嗓子。”

太监总管愣在原地。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了二十年,从没见过皇帝用这种语气谈论一个在后宫里烧纸钱的公主。

那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很淡的纵容。好像只要是她烧的纸钱,就不算违制。

“另外,” 皇帝又说了一句,“让御药房给她送两包润喉糖。朕听说烧纸的时候要念叨说辞,念多了嗓子疼。”

太监总管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他决定今晚回去把论语从头到尾抄一遍。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二十年的职场经验。

傍晚时分,楚昭华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皇帝派人送来的纸 —— 上好的澄心堂纸,洁白如雪,薄如蝉翼,是用来写字画画的上品。

另一样是皇帝派人送来的润喉糖 —— 御药房特制,加了川贝和薄荷,装在精致的青瓷小罐里,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句话:烧纸费嗓,含之。

翠果站在旁边,看着这两样东西,脸上的表情介于哭和笑之间,看起来像一只迷路的小狗。“公主,皇上这是 —— 这是在夸您还是骂您?”

“都不是。” 楚昭华拿起那罐润喉糖,拧开盖子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父皇是在投资。”

“投资?”

“对。他送纸来,不是让我烧更多的纸。是让我写字 —— 用正经纸写正经东西。这包糖,是告诉我:说得好,嗓子保护好,下次继续。”

翠果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她想起公主之前说的那句话 —— 规矩是人定的,不听话的人自己定规矩。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前面应该加一句:只要你有本事让皇上给你送瓜子送纸送润喉糖,你就已经是规矩了。

楚昭华把润喉糖收好,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菜地角落。那里放着她前天挖出来的半截青砖。

她走过去,把砖搬起来,移到墙角。砖底下什么都没有。

但她在想,如果今天周嬷嬷没有踩到这块砖,她也会想别的办法。因为贵妃出招,她就必须拆招。

今天这一轮,她赢了。但贵妃不会罢休。

这次是鬼神牌,下次是什么?毒药?刺客?朝堂弹劾?不知道。

但她不着急。菜要一茬一茬地种,仇要一个一个地报。

火盆已经清了,今天能安安静静地吃顿晚饭。

昭华宫小厨房的烟囱冒起了炊烟。今晚吃韭菜炒鸡蛋,加一盘凉拌萝卜皮。

楚昭华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蛋液。

翠果在旁边切韭菜,一边切一边哼歌。她哼的是公主昨天教她的小调,词是乱的,调也是乱的,但哼得很开心。

月亮升起来了。宫里的其他人,今天大概很难睡着。

昭华宫的火盆已经凉了,但那股焦糊味还留在空气里,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 别惹种地的公主。她是真的会烧纸。而且烧得理直气壮。皇上还给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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