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空篇】第三十一章:大混操
书名:战争,还有杀马特 作者:道阻且茫 本章字数:5316字 发布时间:2026-06-26

“是警察!阿龙!他们要来抓咱们了!”

“警察?怕什么!对面就十来二十号人!咱们这里可有三十多号!”

“可他们手里有东西啊!”

“咱们手里就没东西了!?”

“啊?真要抄家伙跟警察拼了?”

“傻!那是自保用的,没让你招呼到人家上!都站成一块,冲出去!”

“好!!!”

头善市晚上11点44分,无风,但却冷得胆寒。

本还有些热闹的平今街区已经褪去人的气息,除了不想浪费宵夜的零星食客和陆续收摊收尾的夜宵摊主,以及偶尔窜在路上的摩托骑手,街上已然丢掉了往常的市井气,闭门关闸的店铺在不怎么敞亮的街道照明下显得格外沉寂,仿佛和街区的居民一同陷入了沉睡,好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还差十多分钟,崭新的一天就要到来。陆睿明心想。

正常人的话,该是在明天的日子收拾完手头的工作,然后回家、吃饭、问候家人,在烟花爆竹的炸响或春晚节目的祝福声中度过旧年的最后一天才是。为此,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地度过今天,才是辞旧迎新该有的样子吧?这该是国民的本分,是国人的义务才对,

但现在的场面又是怎么一回事?

“别动!都别**的动了!**的!”

“别怕!和我一起冲!”

“啊啊啊啊啊靠!”

和夏姓的中年大叔靠在一起,在警察走近来前,睿明便被乌泱泱冒出来的人群推挤着出去,时不时还碰到铁管一类的东西......想着趁乱逃脱,但又要扶着瘸腿的大叔不被涌出的人流推倒,于是丢了机会,被不知哪个方向的民警反推向医院里头,刚好落在两头中间......

他们两谁也不属于哪边,于是就这么前前后后推走了四五轮,在一片不怎么听懂的地方和外地方言里,睿明和大叔就如同汉堡中的夹心芝士,被挤得头昏眼花,目不能视,刚走两步基本就被不知哪来的往回撞过去,甚至一度给撞回到急诊部的外墙边上。

“夏叔!你小心站稳点!”睿明死死顶着男人的身体,生怕不留神就有一方把男人撞倒在地。

但夏姓男人似乎并不害怕冲突的双方,只是沉稳地用小步伐躲避着,在夹缝之间冷静地找到可以站立的间隙,引着少年往相对安全的地方靠:“没事,小同学。倒是你跟紧我,千万别摔了!”

“哎哟。”他甚至还能腾出空闲,用肩膀顶着差点摔倒的闹事者,靠身体的力气将人扶起来......这便在有些慌乱的睿明面前显得离奇了。

可惜状况并不因为两人的介入而减缓,反倒愈演愈烈。推打声,铁管声,哭爹骂娘声越喊越起劲,吵得睿明几乎分不清东西南北。尤其在这个争吵的节骨眼上,场外还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极其律动的说唱声。

“🎵勿因小事起冲突,伤了和气不值当🎵”

“🎵医院、工地、老街巷,每日拢有烦心事🎵”

“哪来的音乐!?”有些人便留意到这诡异的画外音,惊诧地看向四周,但转瞬被冲来的人流散开了注意力,没有余力去辨别声音的来头。

陆睿明则抖了抖耳朵,无意识地朝着场外大喊着:“谁唱的《今日视线》!嫌不够乱是吧!”

于是背景里歌声、吉他声,还有电子键盘声就迅速干瘪了下去,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再不出声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双方最开始的那股劲都给斗没了,人多的奈何不了装备好的,装备好的又压不住人多的,到头来两边谁也服不了谁,只能疲惫地散到两边,默契地停在陆睿明和夏叔的左右两侧。

两人左侧是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把防暴叉斜抵在地面,用身体和防爆武器形成一堵屏障,腰间手铐、催泪喷射器清晰可见,但都克制着情绪,只是死死紧盯前方......两人右侧则是人数占优的闹事群体,他们手持砖头、扳手或铁管,穿着朴素且单薄,不少人甚至在黑夜都能看到身上的尘污......

身前是已经一字排开的警察,身后是已经重新组织阵型的医院保安。这些穿着工装工服的人群就比警察和保安们更坐立不安地注视着前方,手脚在不合时宜的冷夜里微微颤抖着。

而处于中间的睿明和夏叔,则被双方锐利且充满仇恨的目光同时注视着,仿佛有无数针线刺穿头皮,稍有动静就会被线般的敌意刺痛头脑,伤筋动骨。

“小同学,你趁现在赶紧走吧。”身边的男人微微低头:“我帮你给他们解释清楚,警察是不会为难你的。”

“那你呢?”睿明小声回应,眼睛还是紧张地盯着冲突双方。

“我看能不能劝劝他们。”男人的语气里没有犹豫。

“......那我拒绝。”睿明则坚决否定了:“一起走还好,但要留在这里劝人?干!你腿脚不便,总得有人照看着你才行。”

“小同学......?”

“这事算我一个......虽然可能起不了啥作用。”

三方就这样你瞪我、我瞪你地沉默着,除了喘息声,再也不敢发出其他动静。

“我说各位乡亲,还有警察同志,大家都冷静一下。”

终于有声音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自己耳旁,睿明定睛一看,果然是身边的大叔率先打破了沉寂。

“夏叔......!”睿明紧张地拉了下男人的衣角,脸上写满了‘不要乱来’的担忧。

但男人只是温和地回以笑容:“没事。”

然后他拄着拐杖,迈着仅仅一条腿,温和且冷静地走出来,站在了对立中间,丝毫不在意包括少年在内的三方目光怎样诡异地投向自己:“虽然我和身边的小同学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像这样舞刀弄枪的,对大伙都没好处。不如都先放下手里的东西,先聊聊是怎么回事?都是快过年的时候了,咱们没必要带一身伤去蹲医院或局子里头。”

右侧的人群响起了紧张的叫喊,听口音就知道完全不是本地人:“你是谁!?”

“哦!你好!忘了自我介绍!”男人朝叫喊声的方向挥手,热情饱满地朝人群回喊:“我叫夏一凡,一个卖手机的小商贩,但也帮忙做一些法律上的工作!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的,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法律帮助!”

原来他叫夏一凡,睿明心想。不过他仍想不明白一个卖手机的商人为什么会和法律维权扯上关系。

“是你?”这次是左侧的人群发出了疑问,一位略显老练的警察从队伍中走出来:“我好像在新闻听到过你。就是那个,带着上万号人起诉通讯公司的那个夏一凡!”

“啊?”睿明没忍住发出惊叹。

“哦......那是媒体添油加醋啦,我一个平头百姓哪有那么大影响?”夏一凡温和地解释着:“不过确实有很多人给了帮助。毕竟手机里瞎扣费、乱来电,还有中奖诈骗这些问题,各位同志应该也有遇到过吧?我也只是借了网络力量,给大伙共同解决一个问题的平台而已。”

右侧的人群听罢,都开始侧着头议论起来,一边发出细微但清晰的讨论声,一边都上下打量着这位看似弱不禁风,却充满坚定力量的残疾人。

“是啊,我是完全想起来了......上个月中还是你带着那个叫秋菊的女孩起诉的医院。就因为有人在晚上砍了她的手臂,而医院没有正常替她接上,有人就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免费给她做的法律诉讼。那人也是你吧?”领队的警察冷冷地说道。

“是。我就是想和医院聊聊这个案件才来的这里。”夏一凡平静地陈述着:“不过嘛,今晚看来,好像也不只有一个案件需要谈谈?”

“真的?”“真的吗?”“那他是来帮忙的?”“他是律师吗?”陆睿明便能听到右边冒出许多类似的疑问,听语气,似乎是因为获得意外的支持而庆幸着,紧张不安的气氛也因为这份庆幸缓和了许多。

随后,这些疑问都默默集中在人群中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他身形瘦硬、肩背压得微驼,上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 T 恤,下身是一条廉价深蓝工装长裤,裤腿沾着油污,膝盖位置磨得发白。

“阿龙,你怎么看?”睿明听到有声音朝着那个被瞩目着的年轻人问道。

“......可能是来骗钱的。”年轻人身上冒着一股莫名的怒火,目光对警察充满敌意,对夏一凡则充满着疑惑和不信任:“他不像是平今区人,但听着也是头善市本地的,不能信他。”

与之相对的警察一边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不如说对夏一凡更是谨慎起来:“我们还是不能信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组织这帮人闹的事?就为了你和秋菊的案子能顺利搞下去,为了能在媒体面前博得关注和同情?”

“乡亲们,警察同志们.....”夏一凡看向领队的警察,他并不惊讶,但连睿明都看得出他脸上的悲伤。

“喂!你们警察办事过不过脑子的!”右边人群中有妇女的声音呐喊着:“听口音都知道,我们和那人都不是一个地方的!你们是办案子办傻了吗?”

“你说啥!?”左侧人群中一个相对年轻的声音暴怒着吼出,但下一句立刻被身边的同事和回瞪的领队按压着下去。

“我说你们都是傻子!混账!”妇女声不服气,声音更是大了好几个分贝:“就因为瞧不起我们这些外地来的!天天合着医院欺负咱们!半点公道话都不让讲!你们这样还配当警察吗?!”

“是啊!是啊!”随着妇女声的慷慨激昂地叫唤着,右侧的声音越来越集中着,演变成口号似的呼喊:“欺负我们外地人没人脉,你们不配当警察!”

“我们只要维持秩序。”领队的老练警察丝毫不慌,默默举起其他同事递来的喇叭,声音一下子盖过人群的口号:“和外地本地都没有关系,我和在场的同志都是秉公办事。只要你们遵纪守法,不会有人阻止你们合理合法地维权。”

“去你们的遵纪守法!”右侧的一个年轻声音大喊着:“上一年我和我哥去厂里要工资,人厂家把我哥头给打出血了,都没见你们警察一个影!给法院投诉还被驳回去了!谁不知道你们勾结在一起!”

“哎!我认得你!当时连自家工厂叫啥名都讲不明白!让我们怎么出警啊!”左侧一个年轻警察冲上前,用手指着对方:“再说,你也没少给人家颜色!那会两边我们都已经行政拘留了,但赔偿和工资的事确实不归我们管啊!你自己不请律师,连仲裁和起诉都搞不清楚,那法院当然给你们驳回去了!这些都能怪我们头上!?”

“那不都是一回事吗!?”右侧群情激愤。

“斗殴和工资是两码事!我们没管辖权!”左侧则不耐烦地吼叫着。

“听不懂!”

“听不懂就给我蹲局子里去!好好给你们讲通透!”

“妈的!果然是要动手!弟兄们,我们冲!”

“你们......!”

就在双方迈步上前,叫嚣着爆发冲突之际,有人不知不觉地绕到领队警察身边,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喇叭。

“都给我住手!”

还是科技的力量震慑人心,只是随便一嗓子,全场就都暂时停下了动作,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到男人......不对,竟然是少年身上。

陆睿明先夏一凡一步抢走了喇叭,在夏一凡认同的目光下,他高举着喇叭喊道:“听你们争论了半天,结果全是情绪,完全讨论不到点子上,连半点效率都没有!你们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少年怒吼着:“不如都先安静下来,听听法律人士的专业意见,然后再作决断,行不行?”

“你又是谁!”两边的人群同时发出质问。

“老子姓陆,从三佛过来探亲的!”睿明大声疾呼:“坐了一天车没休息过,过来还要无缘无故卷进你们的地方纷争,都晚上十二点了还要熬夜困在这!真当路人没有脾气啊!?”

没想到少年会用更大的声音把两拨人给吼回去,两边就都反应不过来,顺势安静了下去。

“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做!”少年在众目睽睽中,把喇叭递给了瘸腿的男人:“凡事要讲效率!专事专办懂吗!别搁这浪费时间!”

“切......”蠢蠢欲动的闹事者们不得不压抑着内心的冲突,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已经要丢失耐心的警察们也只是维持着队列,默默看着少年和男人,选择隔岸观火。

“谢谢你,小同学。”夏一凡轻轻接过喇叭,给满脸怨气的少年一个欣慰的笑。

而睿明只是略显羞涩地别过头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咳咳。那......。”夏一凡举起了喇叭,但发现声音太大,就拨弄着几个按钮,把声音调整到一个相对温和的音量:“喂喂?嗯,好。那容我先梳理一下起因经过。声明一下,我们不讨论旧事,只论今天这里的情况。想问下各位父老乡亲们,你们为什么要到医院去打去砸呢?”

......

另一边,远离平金市区的一处平地,一辆白色面包车停靠在不为人知的泥路旁。

外面没有灯光,只有浅色一点的小碎石和更深色的树影叶影能被视线观察到,空地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枝条包围着,像被蛛网包裹着。

王空悄悄从箱子探出头,见四下完全没有动静,便蹑手蹑脚地爬出箱外,戴上三层口罩,娴熟地拉开侧门,让自己的小小身影和外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一下车,她就看到空地远处有着零零落落的棚房。观察四周,整片空地没有围挡,只用几根发黑旧竹竿拉着破渔网简单圈出边界,没有工商招牌,只在歪歪扭扭的杉木杆上挂了块褪色红塑料牌,牌子上手写了歪扭的四个字,便没有其他信息。

“废品回收?”王空好奇地复读着木牌上的字,双眼在黑夜里眨得闪亮。

场地边缘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老式货车,车厢用帆布严实遮盖。空地边缘靠山处还挖有简易土坑,坑旁的杂草都被熏得枯黄,似乎有人在坑里烧过什么有害的东西。断线钳、角磨机,还有废弃的木具、塑料、铁疙瘩......没人使用的摩托架子如同尸体般躺在附近,被不知名的分解者蚕食着躯体,逐渐化为了虚无,融进了满是碎屑的尘土里。

王空完全不能理解四周这些废铁器物从何而来,也分辨不出脚下的碎零件能有什么作用,但她确信自己的爸爸进去了深处的由四根粗壮杉木支撑着的铁皮棚房里,便踮着脚,偷偷摸摸地从外侧溜进里头。

和外面的萧条破败有些不同,王空只是刚进去棚房内侧,就看到不少器具摆放在架子上:几乎都是外观比较完整的电子产品,比如手机一类的东西,地面则摆放着许多王空看不懂的工具,工具下散落着许多更细小的零件碎渣,他们的残骸似乎都在控诉着拆卸这些电子产品的罪行......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拥挤压抑的金属气味便让口罩下的王空更加喘不过气。

幸好,在这片浑浊的空气中,王空还是寻到了梦寐以求的身影:她的爸爸正侧身站在房间的一侧,举着双手站立着。熟悉而可靠的侧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她便忍不住欣喜地吸气,差点就把自己投怀送抱出去。

“......爸爸!”

可当她跃跃欲试之际,一个陌生的声音却从爸爸身后的方向传来,吓得她连忙收起了声音。随着某种铁制的管状物从阴影中浮现,王空便倒吸一口凉气,慌张地缩回脚步,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藏在了阴影之下。

“别动。”一名老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步履蹒跚,用手枪抵住了王世文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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