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玄风在沙发上醒来。他手放在桃木刀上，屋里光线有点暗，风吹动了窗帘。苏瑶还在卧室睡觉，呼吸很平稳。
他没马上起来，先看了看罗盘。指针停着，偏东南三度，和昨晚一样。他把罗盘收进衣服内袋，站起来时腿有点麻。守了一夜，身体很累，但脑子是清醒的。
他走到阳台，打开证物袋，看那根带血的钉子。钉子帽上有花纹，像是刻上去的，边缘磨得很旧，不是新的东西。他又摸了摸排水管接头处的三块木片，朱砂还是红的，阵法没破。
他把床头的五帝钱拿下来，一块一块擦干净，放进布包里。门框和窗边的符纸也被他撕下来烧掉，灰用水冲进了下水道。
做完这些，他给物业打了第二个电话。对方说伤者已经送走，警方记录的是“高空作业意外”。
接着他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响到第四声才接。对方声音很紧：“喂？”
“是我。”陈玄风说，“现在能见面吗？有新发现。”
那边停了一下，“你在哪？”
“苏瑶家。半小时后，你办公室见。”
“……行。”
挂了电话，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温的，喝下去喉咙有点干。他看了眼手机时间：七点二十三分。外面车多了，楼下早点摊在炸油条，香味飘进来。
他翻出昨晚拍的钉子照片，放大看钉帽上的纹路。这个图案他见过，在《星居所》录制棚的地砖缝里出现过，也在阿音经纪人查过的仓库图纸上出现过。这不是巧合。有人用同样的材料，在布同一个局。
他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又打开城市地脉图。这是他爷爷留下的手绘图扫描版，标了市里七个重要位置。他一边看，一边等。
八点零七分，他出门。外套拉链拉到顶，罗盘贴着胸口放着。他打车去经纪公司，司机听广播，说城西早上水管爆裂，淹了半条街。他知道那个地方，离“星辉文化”的一个公寓项目很近。
到了楼下，坐电梯时遇到两个同事，点头打了招呼。经纪人办公室在十一层，门关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台灯，照着桌上一堆文件。
经纪人坐在桌边，脸色发白，手里拿着笔。
“你来了。”他说。
陈玄风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推过去。“这钉子是从你安排给苏瑶住的那栋楼外墙取下来的。它插在排水管接口，会影响整栋楼的水流。我查过，这种钉子市面上没有卖，是一些建筑队用来固定风水物品的。”
经纪人看着袋子，没动。
“不止这一处。”陈玄风打开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阿音上个月搬的新房，林晓住过的短租房，还有两个退赛艺人住过的地方，外墙都有类似痕迹。这些房子，都是你经手安排的。”
“我不是故意的。”经纪人低声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按上面要求，给他们找房子，签合同办手续。谁想到住个房子还会出问题？”
“但你查过产权。”陈玄风看着他，“三个月前，你让人查老电视台的归属。为什么？”
经纪人抬头，嘴唇动了动。
“因为有人让我查。一个姓周的人，说是‘联合管理组’的。他说那是闲置资产，可以低价接手做艺人培训基地。我没多问，就让助理去查了。后来这事没了下文，我也忘了。”
“可你留了记录。”陈玄风说，“而且你最近安排艺人住的房子，都归‘星源联动’旗下的物业公司管。他们负责装修验收交付。这些房子的平面图，和我手上一份三年前的邪阵图纸，布局一样。”
经纪人猛地抬头：“你是说……我帮他们选的房子，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陈玄风没回答，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名单截图：十五个名字，全是最近出事的艺人，每人后面写着地址和一个名字——“风水顾问：郑某”
“这些人，请的都是同一个风水师？”经纪人问。
“不是。”陈玄风说，“郑某是我认识的一位老人，去年中风住院了。这个签名是假的。但写得像，一般人看不出来。”
经纪人沉默了很久，手指敲了两下桌子，突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
“这是我昨天偷偷拷的。”他说，“公司内部有个加密文件夹，叫‘居住优化档案’。每个艺人入住后，都要上传资料：房间朝向、家具摆放、灯光色温，甚至作息时间。表面说是生活管理，但分类方式很怪，按‘气流方向’‘磁场强度’‘情绪反馈值’来分。”
陈玄风接过U盘，插进自己的设备。文件打开后是一张张室内平面图，每张图上都有红点，集中在卧室和阳台之间。他快速翻看，发现所有红点连起来，隐隐指向城市中心一个废弃变电站。
“这不是生活管理。”他低声说，“这是收集数据。他们在监测某种反应。”
“什么反应？”经纪人问。
“我不知道。”陈玄风合上设备，“但我能确定，这些住宅不是随便选的。我把它们标在地脉图上，看看结果。”
他调出地图，一个个输入坐标。当第七个点落下时，图形出来了——七个点正好分布在七个龙气节点上，围成一个圈，中间缺一角。
“这不是普通布局。”他指着屏幕，“有人用艺人的住宅建一个阵法。每多一个人住进去，就等于往阵眼里加一份力。目的还不清楚，但已经影响到地脉了。”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
经纪人靠在椅子上，脸色更白。“所以……我们一直在帮他们做事？给艺人找房子，其实是把人推进阵眼？”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陈玄风收起设备，“接下来，别再签任何新住处合同。现有的安排也暂停变更。我会继续查。”
“你要去哪儿？”
“回资料室。”他说，“《星居所》的原始出入记录我还没看完。那些人为什么回去，一定有原因。”
他站起身，把证物袋收回怀里。走到门口时，经纪人忽然叫住他。
“陈玄风。”
他回头。
“如果……这事真的牵扯整个城市，你打算怎么办？”
陈玄风看他一眼：“先把真相挖出来。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灯很亮，脚步声很轻。他没坐电梯，走楼梯下了楼。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瑶发来的消息：“我没事，别担心。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
他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进口袋。
街上车多了，早点摊还在炸油条，香味从窗户缝飘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