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亮,火已经快灭了。风卷着灰到处飞。陈玄站在高处,手里握着长枪,枪尖点地。他身后站着三百个士兵,没人说话。他们都看着远处的曹军大营。那边冒起了黑烟,粮草烧着了,营地里乱成一团,喊声、马叫、鼓声混在一起。
陈玄抬起手。
后面的战鼓立刻响起来。
三百人一起冲下山坡。陈玄跑在最前面,银色的铠甲在火光下闪着光。他们不喊也不叫,只是一步步往前压。东门最近,木栅栏还立着,路上横着拒马,两个哨兵抱着矛来回走,脸色发白,眼神慌乱。
陈玄跑到五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加快速度。
他用枪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跳起来,越过了拒马。落地时一扫枪尾,把一个哨兵打倒。另一个刚张嘴要喊,陈玄已经冲到跟前,枪尖刺进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枪拔出时带下一串血珠。他抬脚踹向侧门,“咔”一声,门栓断了。
大军紧跟上来。
步兵举着盾往前走,弓箭手在后面压阵,骑兵从两边包抄。战鼓越敲越急,地面都在抖。曹军箭楼上的射手慌忙拿箭,可还没射,江东军的箭先到了。几轮齐射后,箭楼上的人一个个摔下来,旗杆也被射断,“曹”字大旗歪倒,掉进泥里。
陈玄不停。
他一脚踢开第二道门,长枪横着扫出去,三个冲上来的敌兵全被挑飞。枪再一转,刺穿一个校尉的胸口。那人倒地,手里还抓着令旗。副将带人上来接应后续部队。陈玄站在营门中间,看了看四周。
敌营已经乱了。
士兵有的往中军跑,有的背着东西想逃,有的牵着马往外冲。指挥台上传来收兵的锣声,但没人听。前线早就垮了,盾破了,矛丢了一地。江东军人多势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刀砍枪刺,敌人见了就跑。
陈玄举起枪,指向中军帐:“去那里。”
他亲自带队往前冲。半路遇上一队重甲亲卫拦路。带头的将领大喊:“敢过来就死!”
话没说完,陈玄已经冲到面前。
他枪尖一晃,对方举盾防备。下一秒,枪杆往下沉,从盾下面猛地挑起,那人连人带盾翻倒在地。陈玄顺势横枪砸过去,打中太阳穴,对方当场昏死。
其他亲卫吓住了,阵型一乱。
江东军趁机杀上去,冲破防线。陈玄踩过尸体继续前进。
中军帐前,曹操站在高台上,穿着盔甲,手按剑柄。他看着逼近的敌人,脸色很难看。
手下将领围上来。
“丞相,还能守!墙没塌,箭楼还在,只要稳住,等援军来了——”
“援军?”曹操冷笑,“粮都没了,谁来?”
另一人急着说:“拼了吧!死战到底!”
曹操没说话,看了眼战场。火光照着远处,江东军已拿下东门和南门,北边骑兵正在合围。
他的兵,有的坐在地上不动,有的抢干粮,甚至为一块饼拔刀打架。
军心散了。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声音低但清楚:“传令三军,收拾东西,撤回许昌。”
亲卫愣住:“丞相,这……”
“我说,撤。”曹操转身,语气很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粮没了,兵就散了。现在不走,明天谁都走不了。”
命令传下去。
中军开始收旗,伤兵抬上车,将领安排断后。曹操最后看了一眼战场,走进帐篷。一会儿出来,帅印摘了,换了轻便铠甲。他上马,一句话不说,带着残部往北走。
陈玄带人杀到中军台时,曹操已经走了。
台上空了,只剩一面倒下的鼓,鼓面裂了一道缝。副将跑过来问:“追吗?一路打到许昌?”
陈玄抬手,制止。
他站在台前,望着北方扬起的尘土。一支军队正慢慢撤离,旗帜低垂,脚步沉重。没有喊声,没有反击,只有败退的沉默。他站着不动,像钉在地上。
身后将士开始欢呼。有人喊“赢了!”,有人拍胸大笑。但他脸上没有笑。
他只是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这一仗,不是结束……是开始。”
风吹动他的披风。背后的“玄”字大旗重新竖起,插在最高处。旗子展开,黑色的字很清楚,在晨光里晃动。
他收回枪,手指摸了摸枪杆上的“玄”字。刻得很深,棱角分明,就像他走过的路。
远处,最后一队曹军消失在官道尽头。
营地里,江东军开始打扫战场。尸体拖走,帐篷拆掉,剩下的粮草登记入库。有士兵发现地窖,挖出几袋霉米,抬出来时一脸失望。
陈玄走下高台,靴子踩过断掉的令箭。
他走过营区,查看破损情况。东门损毁最严重,一半栅栏烧了,拒马翻倒。他蹲下摸了摸地,土还是温的。站起来后,他对工队长说:“天黑前把门堵上。用石头堆,加三层鹿角。”
工队长点头,马上去调人。
他又走到箭楼,抬头看瞭望台。一个斥候正往上爬,看见他赶紧行礼。陈玄问:“能看清多远?”
“三十里内,没有遮挡。”
“盯着北边。”他说,“每半个时辰报一次情况。”
说完,他走向主营帐。
帐内桌案还在,地图摊着,上面画着红蓝标记,墨迹没干。他知道是郭嘉写的,线条细,排布清楚。他没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出去。
外面,太阳照满了整个营地。
副将快步走来:“伤亡报上来了。轻伤一百二十七,重伤三十四,阵亡十九。缴获战马四百三十一匹,兵器两千多件,粮草很少,大部分烧了。”
陈玄点头:“阵亡的记下名字。每人抚恤加倍,家人送到江东安顿。”
“是。”
“伤兵优先治。缺药就去附近县城要。告诉县令,三天内送到,不然按军法办。”
副将答应一声,正要走,陈玄叫住他:“传令,今晚全军休息。明天辰时操练阵型。我要他们能在野外快速列盾、架弩、冲锋。”
“明白。”
副将走了。
陈玄一个人站在帐前,看着北方。
许昌的方向。
他知道曹操不会认输。这次撤退,是为了喘口气,重新集结。但他也明白,从今天起,局势变了。
不再是曹军压着打,而是他陈玄,拿着枪逼退了一个枭雄。
他转身,朝自己的临时帐篷走去。
路上,一个老兵递来水囊。他接过喝了一口,凉水滑进喉咙。放下水囊时,他对老兵说:“你参加过山越之战。”
老兵一愣,点头:“是,将军记得我?”
“你左耳少了一块。”他说,“那晚突袭,你在前排。”
老兵咧嘴笑了:“将军连这个都记得。”
陈玄没笑。他拍拍对方肩膀,继续往前走。
帐篷里,他脱下盔甲挂在架子上。拿起长枪,坐在案前擦。布在枪杆上来回抹,发出沙沙声。血早洗掉了,但还有铁锈味。
他擦得很慢。
外面太阳升高了。营地渐渐恢复秩序。旗帜换了,哨岗重设,巡逻队开始走动。午时,江东军的号角响起,短促有力。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
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洒满营地。
他低头,握紧枪柄。
一步,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