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一只脚进了教室,另一只还停在走廊。她没说话,也没动。几秒后,她把帆布包甩上肩,走进来。
脚步踩在地上,声音不大。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放下包,拉开拉链,拿出课本。动作很稳,像平时一样。她翻开书,纸张发出一点响声。她低头看着,但没看进去。
“听说她是靠订婚才回来的。”后排传来声音,压低了,但故意让人听见。
没人接话。有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
“不然谁要她这种假货。”另一个声音笑了,“真千金回来了,她还占着位置?”
温昭雪的手指捏住了书页。
阳光照在她手上,能看到手背上的血管。她的食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纸里,留下一道白印。她还是盯着书,好像在认真读。可那一页写的是“函数的单调性”。
前排一个女生偷偷回头看她,马上又转回去。她的同桌拿着手机,对着她拍,镜头斜着,照到她半张脸和紧闭的嘴。
“发我朋友圈啊?”男生小声问。
“等会儿,先存点图。”女生轻笑。
温昭雪翻页。
“啪”一声,翻得有点重。其实是她故意的。
左边传来脚步声——有人学她走路,马尾一甩一甩,肩膀晃来晃去。旁边的人憋着笑,身子都在抖。
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冷笑。
她想起昨晚贴在公告栏的合作申请表。那张表的一角翘着,没人撕。但她知道,有人拍照发上网,配文是:“疯批千金回炉重造?公益当洗白工具?”
现在这些话都活过来了。
没人冲上来骂她,但躲在座位里小声说。她们不说名字,每句话都在说她。她们不碰她,但眼神都在刺她。
温昭雪抬起头。
她没有看大家,而是直接看向那个录像的男生。眼神很直,也不躲。男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桌上。他赶紧锁屏,假装在写笔记。
她又看向左边学她走路的女生。那人低头乱画。温昭雪盯着她三秒,直到她抬头,撞上她的目光。
她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是眼里有一点冷。像冰裂开一条缝,下面有东西在动。
女生低下头,笔尖断了。
教室安静了几秒。
有人咳嗽,有人翻书,有人站起来扔垃圾。表面恢复了,但气氛变了。不再是随便笑,而是有点怕。
温昭雪低头看书。
手还在书上,但不再掐纸。她轻轻摸着书边,像在数时间。
外面响铃了。
晨读结束,上课前还有五分钟。老师还没来。这段时间最乱,没人管,什么话都能说。
“她昨天还想抱温明珠,结果被躲了。”一个女生说,“多丢人啊,假姐姐还想认亲?”
“她才是被认的那个吧。”旁边人接,“人家真千金根本不理她。”
“听说她养父都不让她进家谱了。”
“早该走了,占位置浪费资源。”
一句接一句,不停歇。
温昭雪忽然合上书。
“啪!”
声音很大。前排几个人吓一跳。书页弹起又落下。她没看任何人,站起来。
全班静了一下。
她抓起课本,抬手就往桌上砸。
不是放,是砸。
“砰——!”
桌子一震,粉笔灰跳起来。书磕到边,反弹开来,几张练习纸掉出来。有人“啊”了一声。
她转身就走。
马尾甩出一道线,像鞭子。马丁靴踩地,一步比一步重。没人拦她,没人笑。连刚才拍照的男生都缩脖子,把手机塞进抽屉。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金属很凉。
她握紧,推门。
风从走廊吹进来,掀起她卫衣帽子一角。她没回头,也没停。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咔”一声,像锁住了什么。
教室里没人说话。
几秒后,一个女生小声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没人回答。
有人看手机,发现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被举报下架了。另一个打开群聊,看到有人说:“你们班那个视频别传了,有人录了你们说话的声音。”
但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
温昭雪走在走廊上。
二楼东侧,阳光从右边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分出明和暗。她走在亮的地方,脚步没慢。手里还拿着那本摔过的书,封面歪了,边角卷了。
袖子皱了。
她没整理。
风吹过楼道,掀起点帽子。她伸手按了一下,没戴回头。她知道有人在看——门缝里有眼睛,拐角有影子。但她不在乎。
她不怕别人骂她。
她怕的是没人理她。
只要她还在出现,只要她做的事一件件做下去,那些指着她说的话,最后都会变成她脚下的台阶。
她走到楼梯口,停下。
楼下有脚步声,很多人换课。她没下去。
她抬头看上面。
三楼公告栏那里空了一块。她昨天画的框还在,黑色马克笔画的,四角整齐。很快会贴第一张公益海报。
她摸了摸衣服侧袋。
便签纸还在。德育处老师的字清楚写着:明天上午十点,办公室见。
她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
走得稳,背挺直。
课本垂在身侧,风吹开一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她自己写的,一行一行,一笔一划,从不抄别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