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预示着反抗的剑光虽然一闪即逝,却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沐雨山庄残存力量最后的血性。
数十名核心弟子在家主的带领下,从阵法出现缺口的方向悍然突围,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决绝,硬生生在血莲教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血路。
血祭仪式并未因此中断,但那冲天的血光却明显黯淡了一分,抽取生魂的效率大打折扣。
对于追求完美的血莲教而言,这已是不可饶恕的失败。
阵眼上空,赤炼血衣使周身的血雾剧烈翻涌,一股冰寒刺骨的怒意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所有血莲教徒,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废物!”
清冷的声音不再悦耳,而是化作了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封锁全场!所有参与行动者,原地待命!亲卫队,彻查!”
命令一下,数道气息森然的身影自暗处鬼魅般现身,迅速接管了各处要道。
他们身着与普通教徒截然不同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眼神冷漠如死物,正是赤炼的直属亲卫。
一场针对内部的血腥清洗,已然拉开序幕。
调查的矛头,精准地指向了灵力异常波动的源头——东侧古井区域。
陆明伪装的“血手”与小队幸存的另一名教徒,被亲卫们像驱赶牲畜一样,押送到了主祭坛前。
周围的教徒纷纷投来或幸灾乐祸、或恐惧的目光,迅速与他们划清了界限。
陆明低垂着头,将“血手”的桀骜与此刻的惊怒不安融合得天衣无缝。
他心脏狂跳,但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快得令人心惊。
一名亲卫队长单膝跪地,向赤炼禀报:“启禀使者大人,已查明。东侧节点的紊乱,系一枚血魂符能量过载自毁所致。此外,山庄内部发出的预警剑光,其残留的灵力印记,已追踪锁定至教徒‘幽泉’身上。”
话音刚落,两名亲卫便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灵力被彻底封禁的人影,重重地扔在了祭坛中央。
正是林泉,或者说,“幽泉”。
他几乎没有反抗,就被轻易拿下。
或许,当他发出那道信号剑光时,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死死地盯着高高在上的赤炼,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仇恨与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
赤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卑微的叛徒,血雾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然而,她没有立刻审问幽泉。
那双冰冷的凤眸缓缓转动,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从在场的所有筑基期头目脸上一一刮过,最终落在了副坛主蝮蛇,以及站在一旁的陆明身上。
“一个炼气期的外围弟子,如何能如此精准地破坏阵法节点?”赤炼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若说他背后没有内应,本使第一个不信。”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蝮蛇那双阴鸷的蛇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手指向了陆明:“启禀使者大人!属下怀疑,内应就是他——血手!”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陆明身上。
陆明心中一沉,暗道一声“来了”,但表面上却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被诬陷的狂怒,死死盯住蝮蛇。
蝮蛇却不看他,而是对着赤炼,条理清晰地列举着他的“罪证”:“其一,此人自外出归来,修为便有诡异精进,与他平日表现出的资质不符!其二,行动之前,我曾赐下验身血,旁人皆一饮而尽,唯独他反应略显迟缓,似有抗拒!此乃心虚之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狠辣:“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刚才的战斗中,我亲眼所见,他出手看似狠毒,却招招避开要害,只伤不杀!这哪里是我血莲教徒的作风?分明是对敌人手下留情!这等仁慈,不是内应,又是什么!”
说到这里,蝮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抛出了他自认为最致命的一击:“使者大人若还不信,属下还有一个发现!真正的血手为人粗鄙,从不爱惜法器。可此人,在重创一名山庄护卫后,竟下意识地用袖口擦拭了一下他那柄得自战利品的长剑!那动作,娴熟而自然,绝非原本的血手会有的习惯!他,定是被人夺舍或伪装的!”
一番话下来,逻辑缜密,证据环环相扣,几乎将陆明钉死在了叛徒的十字架上。
周围的教徒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陆明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与杀意。
陆明感受着那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感受着来自赤炼的、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恐怖威压,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解释?辩驳?在血莲教这种地方,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唯一的生路,就是比对方更狠,更疯!
在蝮蛇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等待着陆明垂死挣扎的那一刻,他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癫狂的笑声,陡然从陆明口中爆发出来,尖锐刺耳,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不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伪装的浑浊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他没有看赤炼,而是用手指直直地指向蝮蛇,厉声喝道:“住口!你这颠倒黑白、贼喊捉贼的无耻叛徒!”
这一声怒吼,声震四野,竟让蝮蛇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陆明已经抢占了先机,他的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般,将一盆盆脏水向蝮V蛇泼去:“你以为你暗中调查我,试图找出我的把柄,好向坛主邀功,甚至取而代之的那些龌龊行径,无人知晓吗?!”
“你指我修为精进?我外出侥幸得了些机缘,回来后不敢声张,就是怕被你这种心胸狭隘的小人觊觎!你却拿来当做罪证!”
“你说我饮血迟缓?我那是在分辨你给的验身血里,是不是又加了你那控制人心的‘蛇涎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好几次都想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控制我!”
陆明所说的“蛇涎香”,正是他刚才用【万物图鉴】短暂扫描蝮蛇腰间一个香囊时,看到的一个词条。
此刻被他真假掺半地抛出,瞬间让蝮蛇的脸色微微一变。
陆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大定,攻势愈发凌厉:“至于我擦拭剑锋?那是我新得的宝贝,爱惜一点有何不可!倒是你,蝮蛇!你敢说,你暗地里没有和白骨门的执事勾结,倒卖教中物资?你那柄白骨镰刀,上面的第三根骨刺,不就是用我们血祭所得的‘灵婴骸’换来的吗!”
这些细节,同样来自【万物图鉴】的惊鸿一瞥,却成了此刻最致命的武器。
场面瞬间哗然!
许多教徒看向蝮蛇的眼神,已经从看戏,变成了真正的猜忌。
蝮蛇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秘密,这个“血手”是如何得知的!
他厉声反驳:“你……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我胡言?”陆明发出一声冷笑,他猛地转身,对着高座上的赤炼,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语气铿锵:“使者大人明鉴!蝮蛇此举,用心何其歹毒!他早就视我为眼中钉,一直想除之而后快!这次的行动,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伸手一指被押在地上的幽泉,声音陡然拔高:“他故意将幽泉这个内奸安排到我这一组,就是为了让幽泉破坏阵法,然后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如此一来,他既能借使者大人的手铲除我这个竞争对手,又能撇清自己监管不力的责任!一石二鸟,好毒的计谋!”
这番诛心之言,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相比于一个来历不明的“血手”,一个野心勃勃、手腕阴狠的副坛主,似乎更有动机做出这种事情。
一时间,场中的气氛变得诡异无比。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
蝮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陆明寸步不让,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高台上的赤炼,沉声道:“属下恳请使者大人,搜查蝮蛇的储物袋!看看里面有没有和白骨门交易的信物!再搜他的魂,看看他是不是做贼心虚!”
将皮球,又一次踢回了赤炼的脚下。
此刻的陆明,赌的就是赤炼这种上位者,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多疑心态。
只要她对蝮蛇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自己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整个祭坛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血衣使最后的裁决。
那笼罩在血雾中的身影,沉默了良久。
终于,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都带下去,分开关押,严加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