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那宛如天籁般的歌声刚刚落下,屋内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至极的掌声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声音仿佛要冲破屋顶,直上云霄!有的人激动得难以自抑,情不自禁地吹响了尖锐而欢快的口哨,那一声声清脆的哨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独特的乐章。同时,人群中还不时传出啧啧的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些人有的彼此热切地交流着对于刚才那美妙歌声的深刻感受,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如痴如醉、心驰神往的神情,仿佛灵魂已经随着歌声飞到了九霄云外。还有的人一边微微闭着双眼,轻轻摇晃着头颅,一边嘴里喃喃自语道:“十多年没有这样唱过了……”
就在此时,黄兰花和几个姐妹把头戴红盖头的龙新竹扶着走上了屋中空地上,并拿了张椅子让她坐着,说道:我们唱的是:“送姐”,众人一听,开始唱哭嫁歌,跳伴嫁舞了,皆屏息凝神,只听黄兰花和众女开口道:
送姐(呀)送到(吔)大门前(哎)
开口(吔)问姐爱哪桩(喂)
龙新竹:十桩(呀)九桩(吔)我不爱(喂)
我爱(吔)脚下红丝带(喂)
红丝(呀)带来(吔)两头丝(哎)
两头(呀)两尾吊珍珠(喂)
你是(呀)珍珠(吔)我是宝(哎)
珍珠(吔)和宝配得好(喂)
众女:配得(呀)好来(吔)呀配得好(哎)
六十(吔)年中行到老(喂)
六十(吔)年中行到老(喂)
唱完后大家少有鼓掌的,看得出一股离别的幽伤在屋内回转,不等 大家回过神来,黄兰花又从周围拉上几个姐妹,大家手拉手把龙新竹围在中间,黄兰花带羊大家边转圈边对二胡手说道:下面是:《团团圆圆唱个歌》,然后大家边围着龙新竹转圈边唱道:
团团圆圆唱个歌呃,
唱个姐妹分离歌,
哎!唱个姐妹分离歌,
龙新竹:你唱分离家中坐呃,
我唱分离走他乡
哎!我唱分离走他乡
众女:今日唱歌有姐妹呃,
明日唱歌隔山河,
哎!明日唱歌隔山河。
气氛愈加伤感了,有泪点低的姐妹已经开始红眼了。然后众女又让龙新竹坐在椅子上,
然后龙新竹妈妈黄竹燕拿了三根香点燃,然后唱道:
香炉头上(就)换线香(哎)
线香开花女离娘(呀)
(哎哎哎哎)
女(呀)离娘(呀)
离娘离爷(就)世上冇(哎)
不是冤家 一个人(呀)
(哎哎哎哎)
一(呀)个人(呀)
香炉头上(就)换线香(哎)
线香开花女离娘(呀)
(哎哎哎哎)
女(呀)离娘(呀)
女(呀)离娘(呀)
唱完后把香插在祖宗牌位前的香炉里。然后下去抱紧龙新竹,一脸不舍。然后龙新竹又唱道:
一把(哎)生(哇)柴(呀)一把生柴(就)半(哇)把火 (就)半(哇)把火
今日(哎)夜(哇)晚(呀)今日夜晚(就)热(哇)热闹 (就)热(哇)热闹
明日(哎)夜(哇)晚(呀)明日夜晚(就)冷(哇)冷清 (就)冷(哇)冷清
讨亲(哎)门(哇)头(呀)讨亲门头(就)贴(哇)红金 (就)贴(哇)红金
嫁女(哎)屋(哇)里(呀)嫁女屋里(就)起(哇)灰尘 (就)起(哇)灰尘
这两曲歌唱完,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这时有人提议唱《半升绿豆》,也有人说这首歌太过幽怨,现在唱是否合适?也有人说《半升绿豆》千百年来本来就是坐歌堂时必唱的曲目,应该遵循传统,只不过是一首歌,没有特别的意思,提醒众女子不要忘记了以前妇女们受的苦……然后大家把眼光望向了龙新竹和黄竹燕,龙新竹和黄竹燕一商量,决定还是遵循传统唱一唱,她们都喜这首歌的旋律。
于是龙新竹和黄竹燕便开口了:
半升绿豆选豆种那,我娘那个养女就不择家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千家万家都不许那,编编那个许过那穷人家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嫁去三天没米煮那,嫁去那个四天就没碓冲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站在碓头碓不响那,家娘那个借米就还没回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借到上午借一些那,借到那个下午就借一升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簸箕簸净大半升那,煮起那个煮起就大半炆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数过几人装几碗那,数过那个九人就装九碗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剩下女儿刮锅子那刮干那个刮干就大半碗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放在桌上娘不饥那,放在那个柜上就爷不饥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娘不饥来爷不饥那,抱住那个胸口就顶住饥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背起扁担去挑水那,走了那个三步就见爷来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细声细气对爷讲那,喊爷那个卖田就赎女回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只有卖田讨弟媳那,那有那个卖田就赎女回呀(爸妈呀你害了我)
跨过门墩进不了那,金子那个银子都赎不回那(爸妈呀你害了我)
半升绿豆选豆种,我爷养女不择家。
爸妈呀,你害了我;
吃了好多冷茶汤,
受了好多酸辣苦。
挨了好多巴掌刮
妈妈呀,你害了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嫁了块木头背起走
妈妈呀,你害了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嫁了块木头背起走
妈妈呀,你害了我,
妈妈呀,你害了我。
《半升绿豆》把封建婚姻制度及封建伦理的父权、夫权给妇女婚姻生活造成的许多悲剧诉诸于歌,满腔幽怨之情倾泻得如诉如泣,幽怨的曲调里藏着古老的文明,唱词中包含了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谢,也透露出对父母干涉儿女婚姻自由的埋怨!幽幽的歌声里是感恩、是不舍、是无奈的接受,是对婚姻自由的向往,也是人生的悲欢离合!
这首歌最初是由龙新竹和黄竹燕在唱。一开始的旋律就像是在低声倾诉着什么,缓慢而深沉,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渐渐地,龙新竹的众多姐妹也被这美妙的歌声所吸引,一个接一个地加入到这场动人的合唱之中。她们的嗓音温婉柔和,大家唱得并情并茂,如诉如泣,犹如天籁之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感染,纷纷跟着哼唱起来。一时间,整间屋子仿佛变成了一座音乐的殿堂,每个人都是这座殿堂里不可或缺的音符,共同奏响了一曲感人至深的乐章。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屋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那压抑不住的抽泣之声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