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接舱门传出沉闷的气压泄放声，像巨兽饱食后的低鸣。
林烬抬步跨过门槛，靴底磕在金属网格地板上，脆响在死寂的空间站里回荡，节奏令人心头发紧。
三叶草空间站外看破败，内里更是陈旧。这间安全屋被伪装成复古旧时代公寓，墙纸泛黄卷边，头顶灯泡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林烬眸光微凝。
他瞬间捕捉到空气中游走的法则探针。
无形触须如水银般渗满每一处角落，解析他的呼吸、肌肉微动，连衣角摩擦生出的静电，都被精准收录。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灰尘轨迹都逃不过。”苏清的声音自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他们把这儿改成单面镜审讯室，你是池中之鱼，他们是坐等捕猎的猫。”
“那就让他们看。”
林烬走到掉皮的沙发前，大大方方落座，指尖轻叩扶手，节奏稳得惊人，“不必屏蔽信号，接管底层协议，给画面添上一层滤镜。”
“收到。”
苏清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数据流在她眼底飞速滚动，“心率上调一成，模拟应激状态，调整瞳孔收缩频率，伪装出恐惧神态。搞定。此刻在他们眼中，你就是强装镇定、内心慌乱的告密者，完全贴合受惊知情者的形象。”
墙上老式挂钟骤然停摆，秒针死死卡在十二点。
下一秒，房间四周全息光幕齐齐亮起，幽蓝光幕交织成网。经过变声的机械音在空旷屋内响起，威严不容置喙。
“身份确认：卡洛斯。开始权限核验。”
一道红光扫过林烬全身，从骨骼密度到体内能量回路，尽数探查。
林烬坦然受检，顺势抬臂，露出腕间星纹印记。
这印记是他从旁人身上得来，经苏清完美复刻，痕迹干净如同原生，没有半分多余能量杂波。
“核验通过。”
机械音短暂顿了一瞬，似是在消化这份毫无破绽的数据，“现在，陈述你获取‘诺亚方舟’核心数据的全过程。”
林烬早已备好说辞。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追忆与疲惫，缓缓道出闯入现场、撞见交易、被迫亡命的经历。
情节环环相扣，还刻意留下几处无关紧要的小漏洞，让整件事愈发真实。
嗓音低沉沙哑，满是历经生死后的倦意。
“……事情就是这样。贡纳尔以为销毁了所有日志，可他忘了，我向来习惯搜集各类线索，连能量残渣都不会放过。”
林烬说罢摊开手掌，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指尖下意识摩挲袖口纽扣，这是提前设计的微动作，暗藏心底不安的暗示。
周遭陷入死寂，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中的法则探针陡然躁动，嗡鸣变得尖锐，如同嗅到破绽的凶鲨。
室温仿佛骤然跌落，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故事很完整。”
机械音再度响起，少了先前的冰冷，多了彻骨的审视，仿佛一柄无形利刃抵住咽喉，“但口头供述无法作为铁证。为完善证据链，我们需要读取你的深层记忆。”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彻底僵住。
深层记忆读取，等同于剖开意识，窥探心底所有隐秘。
一旦启动，林烬的真实身份、暗藏的底牌，还有焚骨面板，都会暴露无遗。
裁决所向来如此，行事极端，宁错勿漏。所谓合作，不过是单方面的压榨与索取。
林烬脸上的伪装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被触碰逆鳞的怒火。
积蓄的气势轰然爆发，瞬间冲散屋内压抑的氛围。
“砰！”
他一掌拍在茶几上，脆弱的复合板当即四分五裂。木屑四溅，碎片如暗器般扎进墙体。
“我顶着追杀闯过碎星带，拿着性命来见你们，不是来任由你们像囚犯一样搜查意识！”
林烬猛地起身，声音不高，威压却铺天盖地，震得四周监控探头不停颤动，顶端红光疯狂闪烁，“这就是裁决所口中的信任？既然如此，合作到此为止。”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黑色风衣迎风而动，衣摆猎猎作响，直冲向公寓大门。
手掌覆上冰冷的门把手，金属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烬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语，决绝无比。
“门没锁，想动手现在便可。只是往后，再想拿到贡纳尔通敌的证据，就只能去他的坟冢里找寻了。”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明暗交错间，像是幕后之人正在艰难抉择。
身后房间依旧死寂，唯有线路中电流游走的细微滋滋声，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