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夜色中穿行，冯瑾安不断观察后视镜，确认没有追兵后稍稍放松。他看向白纤纤，发现她正凝视着自己，眼中情绪复杂。

"对不起，把你卷入危险。"他低声道。

白纤纤轻轻摇头："你总是这样，只要遇到危险，总是先保护身边的人，却忘了自己。"

冯瑾安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白纤纤如此真情流露的一面。自从两年前在日本人手上救下被蹂躏的白纤纤后，这个女孩就成了他手里一把称手的刀，他也是第一次觉得百乐门那个八面玲珑的歌女面具下，原来藏着这样一颗能看穿他的心。

汽车一个急转弯，白纤纤失去平衡跌入冯瑾安怀中。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错，冯瑾安猛然推开了白纤纤。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少帅，＂白纤纤一脸失落， 冯瑾安看向她的目光坦荡清明，没有一丝情欲。她抬头看向前方，目光如炬。即然不能成为他的枕边人，那就与他并肩作站，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少帅，前面有路障！"白纤纤突然大喊。

冯瑾安立刻警觉起来，看到前方道路上横着几辆黄包车，十几个黑衣人持枪而立。他迅速将白纤纤身子压低，拔出手枪，接着猛踩油门，汽车如猛兽般冲向路障。枪声骤起，车窗玻璃被击碎，子弹擦着冯瑾安的耳边飞过。他冷静地还击，三声枪响后，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汽车撞开路障的瞬间，一枚手榴弹落在车前。冯瑾安眼疾手快，推开车门将手榴弹踢飞。爆炸的气浪将汽车掀得偏离道路，他拼命控制方向盘，最终撞进路边一家店铺才停下来。

"下车！找掩护！"冯瑾安踹开车门，拉着白纤纤冲进店铺后门。不时回身射击掩护。

两人穿过店铺后巷，进入一片居民区。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冯瑾安知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你先走，我断后。"他命令道。

"不行！"白纤纤抓住他的手臂，"你受伤了，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冯瑾安看着她焦急的眼神，心中一暖，但仍坚定地摇头："听话，我不会有事的。"

他挣脱白纤纤的手，转身隐入巷子阴影处。追兵很快出现，冯瑾安屏住呼吸，等他们经过时突然出手，一记手刀击晕最后一人，夺过其手中的冲锋枪。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震耳，冯瑾安精准的点射将追兵一个个放倒。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掌声。

"好枪法。"孙传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愧是老帅的儿子。"

冯瑾安猛地转身，看到孙传忠在几名卫兵保护下站在巷子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十米距离，他身后也倒下了几个黑衣人。

"今晚的事，不是孙叔叔安排的吧？"冯瑾安冷冷地问，手中的冲锋枪纹丝不动地指着孙传忠。

孙传忠大笑："贤侄觉得老夫会蠢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

"那是谁？敢在你的地盘上对我动手。"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孙传忠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或许有人想看到我们两败俱伤。"

冯瑾安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的势力——日本人？同盟军？还是地下...

"不管是谁，"孙传忠继续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贤侄，我们改日再谈。今日你受惊了，先回我府中好好休息。"

说完，他给了身后的张渝一个眼神，转身离去，身后的副官张渝忙走上前

＂少帅，您随我来。＂

冯瑾安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手臂伤口火辣辣地疼。他转身去找白纤纤，却看到白纤纤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巷口，月光下她的脸庞苍白如纸。

"你...你没事吧？"她颤抖着声音问。

＂没事。今晚让白小姐受惊了，是冯某的不是，改日，我定登门致歉。＂

＂张副官，先送白小姐回白乐门吧！孙叔叔心尖上的人，我当护她周全。＂冯瑾安冷默又疏离的话语，让白纤纤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她配合着他说道

＂那就多谢冯少帅了。＂

第八章 突变

雨水顺着青灰色的屋檐滴落，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枪枝。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今晚的任务——刺杀军伐少帅冯瑾安。

"子谦，你确定要这么做？"身后传来林昀书担忧的声音。作为组织里最了解他的人，昀书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意味着什么。

陆子谦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我确定，若不是他，许进祥怎会发动哗变？我们那么多的同志又何故白白牺牲。"

＂可是，你若……你那青梅竹马的沈小姐，你可有为她考虑过？＂林昀书知道陆子谦的软肋，想要再劝劝他。

＂是啊！婉清还在家里等他，可他……那么多同志就牺牲在他面前，他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若自己贪生怕死，贪恋男女之情，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同志们。＂纠结过后，陆子谦绝决的答复林昀书

＂昀书，若我此去无回，你便替我传个口信回去，告诉婉清，若此生无缘，愿来生再会！＂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哀悼。林昀书沉默片刻，最终只是递给他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新配的毒药，见血封喉。孙传忠今晚在百乐门设宴，这是最好的机会。"

陆子谦接过瓷瓶，指尖微微颤抖。三个月前，组织决定派人接近孙传忠，是他主动请缨。因为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他的学生孙芳芳是孙传忠的孙女。这个身份给了他完美的掩护。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保全自己。"林昀书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如果情况有变，立刻撤离。"

陆子谦点点头，将瓷瓶藏进西服的暗袋里。一身灰色的西装，此刻衬得他的身影更加伟岸。

"我去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昀书，转身踏入雨夜。

百乐门的霓虹光彩夺目，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陆子谦递上孙夫人给他的请柬，守卫恭敬地让开道路。大厅内，留声机播放着最新的爵士乐，衣着光鲜的宾客举杯畅饮，仿佛外面的战乱与饥饿与他们毫无关系。

"陆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陆子谦转身，看见孙传忠的副官快步走来。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别着孙传忠亲卫队的徽章，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

"王副官"陆子谦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孙夫人特意嘱咐我带你过去。"王明德压低声音，"夫人说你知晓北边的事，大帅和冯少帅在里边儿，希望你能助大帅一臂之力。"

陆子谦心跳加速，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容易。他跟着王明德穿过人群，来到二楼。走上二楼包厢的瞬间，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坐在孙传忠身边的男人。

冯瑾安比他想象中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黑色大衣，衬得他清冷傲漫，棱角分明的面容，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左脸颊那道道长长的疤痕，为这张脸增添了几分煞气。

正当陆子谦想要上前搭话时，冯瑾安牵着白纤纤的手从他身边轻轻略过，陆子谦不动生色的回眸看了一眼，心中一个计划悄然生起。他跟在二人身后，随他们步入舞池中。

就在此时，舞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漆黑。人群发出惊呼，随即是几声尖锐的枪响。陆子谦也拔出藏在腰间的枪，还未等他找到目标，突然后脑一阵剧痛，随即陷入黑暗。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阴暗潮湿的囚室。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锁住，身上的西服沾满泥土和血迹。对面墙上，配合他的同志被铁链束缚，衣着破烂，额角有未干的血迹。

"醒了？"王明德的声音嘶哑低沉。

陆子谦试着动了动，铁链哗啦作响："这是哪里？"

"大帅府的秘密监狱。"王明德冷笑一声，"真没想到陆先生竟然是革命党。"

陆子谦沉默片刻："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是陆先生你运气不好，破坏了大帅的计划，所以只好委屈陆先生你做这个替罪的糕羊了！"王明德一脸玩味的拿起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伸向了陆子谦的胸膛。

啊……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监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