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雁塔钟声绕梵宫,金身罗汉护真经。
无端黑雾生魔劫,旧恨新愁扰净名。
无妄渊中藏毒计,流沙河畔起妖声。
三毒侵体心难定,佛性魔心正相争。
时维大唐贞观年间,东土长安万邦来朝,雁塔钟声悠扬,梵音缭绕护佑京华。这日清晨,大雁塔寺内香烟袅袅,旃檀功德佛唐三藏正于法台之上宣讲真经,八宝金身罗汉菩萨沙悟净侍立左侧,宝相庄严,金身映着晨光,琉璃璎珞叮咚作响。忽有一阵阴风自殿外潜入,绕着悟净周身盘旋三匝,殿内檀香骤变腥臭,众僧只觉心头一悸,再看时,那金身罗汉已杳然无踪,唯余座前一盏油灯无故倾灭。
三界之外,非天非地之隙,有处黑暗之渊名曰“无妄魔渊”。渊底黑雾翻涌,隐有万千哀嚎,正是域外天魔元空蛰伏之所。这元空当初被诸圣击败,坏了他的阴谋,便蛰伏于此重聚肉身。他以众生恐惧为基础,用魔功炼化孕育出一魔头,名曰惧魔常无恐。这日,渊底传来沉闷声响:“常无恐何在?”
黑雾中缓缓现出一魔,青面獠牙,身披骨刺甲胄,正是惧魔常无恐。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如刮铁器:“属下在!恭听魔尊法旨。”
元空之声似从魔渊传来:“东土取经人已成正果,佛法昌盛,断我惧念之源。你可携三毒珠前往人间,搅乱其道心,收集惧念助我重聚肉身,他日攻入三界。”一道乌光自黑雾中飞出,常无恐双手接住,见是颗乌漆墨黑的珠子,内有红、黄、灰三色雾气流转,正是凝练了贪嗔痴三毒的魔珠。
“属下领命!”常无恐化作一道黑气,穿破魔渊结界,直奔南瞻部洲而去。
这惧魔在人间游荡三月,于城镇乡村散播恐惧,见小儿夜啼,便增其梦魇;遇男女争执,便添其怨怼。忽一日行至西牛贺洲边界,听闻当地老叟谈论流沙河:“那河底很是古怪,当年有个沙妖在此吃了不少过路客商,后来跟着取经人成了佛,可那河底的怨气啊,至今不散……”
常无恐闻言心头一动,化作一阵黑风掠至流沙河畔。只见河水浑浊如泥浆,水面上不时翻起气泡,隐约有哀嚎之声传出。他探手入河,顿觉一股阴寒怨气顺着手臂蔓延,内中夹杂着贪婪、嗔怒、痴迷之念,正是三毒汇聚之地。
“妙哉!”常无恐立于河畔,施展惧魔功。河面泛起涟漪,竟映出幻象:只见一个身披枷锁的神将被飞剑穿胸而过,痛得满地翻滚,眼中尽是怨毒;转而化作青面獠牙的妖怪,将过往行人拖入河中,鲜血染红水面;更有九个身着僧衣之人,被他剖腹剜心,首级悬于河畔不溺,便将骷髅串在链上……
常无恐看得哈哈大笑,声如夜枭啼哭:“哼哼……卷帘大将,八宝金身罗汉菩萨?原来你这金身之下,藏着如此肮脏过往!”他心生毒计,“这流沙河,正好让你旧业重燃!”
长安城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大雁塔寺内香火鼎盛。悟净正协助三藏整理经文,忽觉心头一阵烦躁。他虽已成罗汉菩萨,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流沙河底的骷髅。那九世取经人的面容,总在梦中若隐若现。
忽有一阵阴风穿堂而入,殿内烛火齐齐摇曳,众僧只觉莫名心慌。悟净眉头微皱,金身佛光微闪,沉声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常无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刺骨寒意:“沙悟净,你敢说自己心中无鬼?”随着话音,惧魔功如无形之网笼罩全寺,善男信女皆面露恐惧,有的悲泣哀嚎,有的惊惶四散。
悟净运起佛光抵抗,八宝金身熠熠生辉:“区区魔功,也敢在佛门圣地放肆!”他曾随三藏历经千难万险,早已非昔日妖身可比,惧魔功初时竟未能侵入其心。
常无恐见状冷笑:“八宝金身罗汉菩萨?我倒要看看,你能否抵得住三毒侵袭!”他取出三毒珠,口中念念有词,乌珠飞起,红、黄、灰三色雾气如毒蛇般钻入悟净体内。
刹那间,悟净只觉头痛欲裂,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凌霄宝殿上,他失手打碎玻璃盏,玉帝震怒,将他贬下天庭;流沙河底,飞剑七日穿胸的剧痛;那些被他吞噬的生灵临死前的哀嚎;九世取经人绝望的眼神……
“不……”悟净双手抱头,金身佛光忽明忽暗。他想起在极乐世界时,准提菩萨的话语犹在耳畔:“流沙河乃三毒汇聚之地,金蝉子需在此消业;沙悟净需以食取经人为劫,消去嗔恨。二者皆是定数。”虽是定数,可那些人命却是真真切切丧于他手!
正所谓:
金身忽暗佛光摇,三毒缠魂恨未消。
飞剑穿胸天罚重,流沙噬骨孽缘迢。
九世僧衣凝血泪,一朝魔障引心潮。
若非历尽千般劫,怎证菩提路寂寥?
三藏察觉悟净异样,急忙上前:“悟净,你怎么了?快稳住心神!”却见悟净眼中红光一闪,竟一把推开三藏,踉跄着冲出殿外。常无恐化作黑气跟上,在他耳边低语:“去流沙河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沙悟净如中魔咒,身不由己地跟着黑气飞掠,心中两个声音在交战:“我已修成正果,不可回头!”“你本就是吃人的妖怪,何谈正果?”他一路向西,袈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金身之上竟开始浮现黑气。
流沙河依旧浑浊,河畔芦苇在瑟瑟阴风下乱舞。常无恐将沙悟净引至河边,双手结印:“以惧为引,以怨为媒,显其本相,堕其佛心!”
河水剧烈翻腾,无数鬼影从水底钻出,正是被悟净吃掉的行人魂魄幻象。他们个个披头散发,七窍流血,朝着悟净伸出鬼爪:“还我命来!”“沙妖,偿我性命!”更有九个僧人幻象踏水而来,正是九世取经人,他们口诵经文,声音却如泣如诉:“悟净,你为何食我?”
“啊——!”悟净被幻象包围,三毒珠的魔力彻底爆发。他感到胸口如被飞剑刺穿,当年被贬的怨恨、吃人的贪婪、无法解脱的痴迷交织成网,将他的佛心牢牢缠住。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悟净强撑着念起《心经》,佛光与魔气在他体内激烈冲撞。可那惧毒顺着血脉蔓延,他眼前的幻象越来越清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为妖的年代。
“没用的!”惧魔常无恐狰狞笑道,“你本就是妖魔,何必强装菩萨?”
金光渐弱,黑气滋长。悟净身上的八宝璎珞寸寸碎裂,金身褪去光泽,变回青面獠牙的妖怪模样,项下骷髅链重新显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他仰天嘶吼,声音中充满痛苦与疯狂,已然重堕魔道。
天庭之上御监台,监令司赤脚大仙正盘膝打坐,忽然眉头紧锁,掐指一算,惊道:“不好!徒儿卷帘有难!”
想当年,悟净还是凡人时,周围天下四大部洲,四处流浪四方求仙访道,于齐云山偶遇赤脚大仙。大仙见他虽出身微末却心有向道之志,便收为弟子,传其仙法。后来悟净飞升天庭,任天庭内廷司下辖的御翎卫统领之职,玉帝敕封官位“卷帘大将”,师徒二人情谊深厚。如今感应到弟子道心受损,大仙哪能不急?
有诗为证:
御监台前劫数生,忽惊掐指算天衡。
齐云旧忆传薪火,御殿新恩卷将旌。
孽海波翻金身堕,仙师念动赤足行。
千年师徒情难断,一点灵犀照晦明。
只见他足踏祥云,一首手持拂尘,一手持羽扇,片刻间便来到流沙河上空。见悟净青面獠牙的模样,大仙怒从心头起:“妖孽敢伤我徒儿!”拂尘一挥,万千银丝如利剑般射向常无恐,羽扇一扇三昧真火喷射而出。
常无恐猝不及防,被银丝扫中,三昧真火如火剑般刺来,顿时惨叫一声,身上骨刺甲胄碎裂数处:“哪来的野仙,敢管本座闲事?”他挥拳反击,黑气与仙光碰撞,激起千层浪。
与此同时,长安大雁塔寺内,三藏见悟净失踪,心急如焚。他褪去佛相,变回清蝉居士模样,青衫飘飘,手持碧玉法尺,施展清蝉妙算之术。法尺在空中画出玄妙符文,映照出流沙河景象。
“悟净危矣!”三藏急唤寺内僧人照看经文,自己化作一道金光直奔西牛贺洲流沙河。途中传讯给悟空、悟能与敖烈:“速至流沙河救悟净!”
金光落地,三藏变回旃檀功德佛真身,见赤脚大仙正与一妖魔激斗,悟净则在河边痛苦挣扎,顿时佛心震怒:“魔头休得猖狂!”
常无恐见唐三藏到来,非但不惧,反而狂笑:“来得正好!让你们师徒一同堕入魔道!”他口中念念有词,黑风四起,半空现出三道魔影——欲魔秋无垢、憎魔乐清心、怒魔东方无明,身后更有数百魔兵凶神恶煞。
“旃檀功德佛,好久不见!”秋无垢媚眼如丝,声音勾魂夺魄,“上次在三车庄未分胜负,今日便让你尝尝欲海沉沦的滋味!”
乐清心手持念珠,却是漆黑如墨:“佛道阴险,本就虚妄,不如随我归入魔道,方能解脱!”
东方无明则满脸怒容,须发皆张:“我要撕碎你们的金身,让佛法荡然无存!”
三藏见状肃然道:“孽障不知悔改,今日定要替天行道!”他一边结印抵挡魔兵,一边扬声道:“悟净!为师在此,快快醒来!”
悟净听到师父声音,身形一滞,眼中红光稍减,却被三毒压制,依旧嘶吼不止。
正当危急关头,天边传来一声长鸣:“师父莫急,俺老孙来也!”金光一闪,斗战胜佛孙悟空已至当场,见场面混乱,当即喝道:“呔!何方妖怪,敢扰俺师弟清修!”说罢拔下毫毛,口中念咒,顿时变出三头六臂,金箍棒舞得如风车一般,直取欲魔秋无垢。
紧随其后,净坛使者菩萨猪八戒踏云而来,见妖魔众多,笑道:“这么多妖怪,正好让老猪活动筋骨!”他现上天蓬元帅法相,亦是三头六臂,九齿钉耙、镢天大斧等法宝齐出,迎向憎魔乐清心。
八部天龙广力菩萨敖烈银袍银甲,手持皓银龙纹剑,化作人形赶到,朗声道:“三哥莫怕,四弟来助你!”剑光一闪,已与怒魔东方无明战在一处。
有诗赞曰:
金公掣起千钧棒, 木母九齿荡妖氛。
意马吐焰惊魔胆, 为救黄婆诛浊纷。
三藏见三位徒弟到来,精神一振,周身佛光暴涨,现出三相法身:青光中,清蝉居士青衫磊落,手持碧玉法尺,背后九道青影翅膀轻振,玄妙符文流转;金光中,金蝉子法相庄严,手捧紫金钵盂,双翅舒展,梵音袅袅;中间正是旃檀功德佛真身,赤色佛光如熊熊烈火,左手持九环锡杖,右手结佛印,宝相威严。
“降妖除魔,度化众生!”三相法身齐喝,法尺、锡杖、钵盂齐出,金光如潮水般涌向魔兵。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魔兵顷刻间化为飞灰。三相法身又同时施法,三道佛光注入悟净体内,试图驱散魔气。
悟净在佛光照耀下痛苦挣扎,身上黑气阵阵消散,青面獠牙的模样渐渐褪去:“师……师父……”
三藏见状心中一喜,三相法身渐渐合一,化作一尊全新法相:头戴七星如意冠,佛道庄严并存;身穿靛青绿袈裟,绣卍字佛纹与太极图案;腰间两仪腰带分阴阳,足踏青灰僧鞋立九品莲台;左手持九环锡杖,右手持碧玉法尺,非道非佛,亦道亦佛。
“悟净,明心见性,方能解脱!”新法相威力更胜,佛光如暖阳普照,悟净眼中清明渐多,眼看就要苏醒。
“休想!”惧魔常无恐见功败垂成,眼中闪过狠厉,虚晃一招避开赤脚大仙的羽扇,将手中三毒珠猛地掷向悟净,口中念念有词:“三毒归心,永堕魔道!”
乌珠在空中炸裂,红、黄、灰三色毒雾如三条毒蛇,瞬间钻入悟净体内。本已稍有清醒的悟净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黑气再次暴涨,比之前更为浓烈,眼中红光如血,彻底失去理智。
“我不要堕落魔道……”悟净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哀嚎,“我要吃掉所有人……所有人都该死!”他时而痛苦忏悔,时而凶光毕露,佛心与魔性在体内疯狂厮杀。
“孽障胆敢如此尔!”赤脚大仙见状大怒,拂尘化作万千光丝,将常无恐牢牢缠住,随即一掌拍出,正中其胸口。常无恐如遭雷击,口喷黑血倒飞出去,撞在河岸石壁上,碎石飞溅。
行者见悟净再次入魔,怒喝一声:“妖怪找死!”金箍棒往空中一抛,化作漫天棍影,将欲魔秋无垢周身魔光打散,一棒击中其肩头,欲魔秋无垢惨叫着后退。
悟能九齿钉耙横扫,镢天大斧劈下,火铃帝钟怒摇,金光过处,数十魔兵身首异处,他大喝一声:“吃俺老猪一耙!”钉耙直取乐清心面门,吓得乐清心急忙躲闪,却被余威震倒在地。
敖烈剑光如龙,与东方无明激战数十回合,看准破绽一剑刺中其手臂,怒魔吃痛,手中法宝落地,被敖烈一脚踹翻。
片刻之间,数百魔兵死伤殆尽,四魔皆受重伤。秋无垢、乐清心、东方无明对视一眼,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各自掏出一枚黑色符篆捏碎:“魔尊救我!”黑气弥漫中,三魔拉起受伤的常无恐,化作三道黑影遁入虚空,眨眼间消失无踪。
四魔遁走,流沙河恢复暂时的平静。行者收起三头六臂神通,急道:“师父,三弟这可如何是好?”
悟能也道:“这魔气好生厉害,老猪的净坛法水都不能完全净化。”
敖烈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悟净,忧心忡忡:“三哥他……他好像快撑不住了。”
赤脚大仙上前探查,眉头紧锁:“三毒已侵入心脉,寻常佛法道法难以根除。这孩子心结未解,外魔才能趁虚而入啊。”
三藏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绝:“解铃还须系铃人。悟净的心结在流沙河,在那些被他伤害的生灵。今日,我便冒险一试!”
行者急忙道:“师父要做什么?”
“以杀止杀,以念破念!”三藏看向赤脚大仙,“大仙,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大仙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法虽险,却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三藏双手结印,周身青光流转:“清蝉灵境,现!”青光光笼罩众人与悟净,待光芒散去,众人已身处一处幻境——正是当年的流沙河岸边。
三藏变回取经时的僧人模样,对挣扎的悟净沉声道:“悟净,看着他们!”他施法将九世取经人的幻象再次召出,个个栩栩如生,“当年你吃了他们,今日,便再杀一次!”
“师父!”悟空三人惊呼,却被赤脚大仙拦住:“大圣,莫要打扰,这是他的劫数,也是他的机缘。”
悟净看着眼前的九世取经人,魔性大发,嘶吼着扑上前去。三藏不闪不避,任由他“攻击”,口中念道:“一来如一去,如来亦如去。心种无相果,来去皆如是。”
赤脚大仙与行者兄弟三人同时施法,道家静心咒、佛家清心经、龙族安神咒交织成网,护住悟净魂魄。悟净每“杀”一次幻象,眼中便清明一分,当他“杀”完第九世取经人时,已是泪流满面,跪倒在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三藏走上前,轻抚其背:“妖魔菩萨,皆汝一念,明心见性,二者无有。悟净,放下吧。”
金光闪过,灵境消散。众人回到流沙河岸边,悟净身上的黑气彻底散去,恢复了八宝金身罗汉菩萨的模样,只是面色苍白,虚弱不堪。
正可谓是:
九世轮回幻亦真, 刀光血影证前因。
魔心斩尽方知悔, 佛性圆明始见仁。
一念慈悲消业火, 万般嗔怨化烟尘。
流沙河畔风波定, 明月依然照法身。
赤脚大仙取下腰间葫芦倒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喂入悟净口中:“此乃冰心丹,可助你稳固心神,清除残余魔气。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悟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三藏与赤脚大仙,还有三位师兄弟,顿时泪如雨下,跪倒便拜:“多谢二位恩师救命之恩!多谢大哥、二哥、四弟相助!”
赤脚大仙扶起他,温言道:“徒儿,记住‘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心若清净,邪魔自退。”
悟空笑道:“三弟总算醒了,刚才可把俺老孙急坏了!”
悟能拍着悟净肩膀:“醒了就好,以后可别再被妖怪钻了空子。”
敖烈亦道:“三哥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三藏合十道:“悟净,此番劫数已过,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也该彻底放下了。”
悟净含泪点头:“弟子谨记二位恩师教诲!”
赤脚大仙抚须而笑,忽然说道:“对了,为师还有件东西要还给你。”他拂尘一挥,三件法宝凭空出现——玄砂镇岳甲青光闪烁,蟠龙卷云盔威严耸立,九霄梭罗靴流光溢彩。
“这是……”悟净见此甲胄,眼中泛起泪光。那玄砂镇岳甲以北海玄铁混合朱砂炼就,刀枪难入;蟠龙卷云盔上嵌着七颗夜明珠,能避水防火;九霄梭罗靴采月宫梭罗木心为底,踏云无声,腾云驾雾如履平地;正是他当年做卷帘大将时的穿戴的甲胄。
赤脚大仙轻抚拂尘,叹道:“当年你被贬下凡,匆忙之间未能带走这些物件,为师便替你好生收着。如今你取经功成,证得八宝金身罗汉菩萨果位,又过了这三毒劫数,心性早已非昔日可比,这甲胄也该物归原主了。”
悟净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及甲胄的瞬间,金光乍起。玄砂镇岳甲自动披挂其身,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蟠龙卷云盔稳稳戴在头上,夜明珠光芒流转;九霄梭罗靴轻踏地面,激起一圈淡淡的云气。刹那间,悟净变回当年卷帘大将的模样,身姿挺拔,威风凛凛,眉宇间却比当年多了几分菩萨的慈悲庄严。
有诗赞曰:
玄砂铁甲映寒芒, 卷将威仪忆旧章。
七宿珠辉澄孽海, 九霄云履踏沧桑。
千劫洗尽嗔痴相, 一念圆成悲智光。
不是流沙磨玉骨, 何来金甲耀禅堂?
“好!好一个卷帘大将!”行者见了这般气势,忍不住喝彩,“三弟这模样,比当年在天庭时更胜三分!”
悟能拍着肚皮笑道:“可不是嘛,既有仙家气派,又有菩萨庄严,这才是我沙师弟该有的样子!
敖烈亦拍手笑道:“恭喜三哥重得宝甲,更添神威。
三藏合十赞道:“善哉!善哉!昔日卷帘大将护持天庭,今日八宝金身罗汉菩萨护佑真经,皆是功德。悟净,这身甲胄不仅是荣耀,更是警醒,切莫忘了今日之劫。”
悟净对着三藏与赤脚大仙深深一拜,甲胄碰撞发出庄重的声响:“弟子永世不忘。昔日因失手碎盏堕入凡尘,今日得蒙二位恩师点化重归正途,悟净此生定当护持佛法,清净身心,护佑苍生。”说罢金光一闪,宝甲隐去,又变回八宝金身罗汉的庄严法相,只是眉宇间的郁结之气已荡然无存。
赤脚大仙见爱徒彻底醒悟,欣慰点头:“如此甚好。天庭尚有要务,为师这便回去了。”他看向三藏,“旃檀功德佛,悟净便托付给你了。”
三藏合十还礼:“大仙放心,我师徒定会相互扶持,护持真经流传。”
悟空、悟能、敖烈亦齐齐行礼:“恭送大仙。”
悟净望着师父,眼中满是不舍:“师父保重!”
赤脚大仙拂尘一挥,化作一道祥云冲天而起,留下一声清朗的声音:“徒儿好自珍重,后会有期!”祥云渐去,消失在天际。
流沙河风波平息,河水渐渐恢复清澈,那些鬼影幻象早已消散无踪,唯有河畔芦苇依旧随风轻摇,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三藏望着河水,轻叹道:“流沙河本是劫地,如今经此一事,倒成了悟净的证道之地。”
悟空挠挠头:“师父说得是,这妖怪虽可恶,倒歪打正着让三弟解了心结。”
悟能笑道:“要我说啊,还是师父的清蝉妙算和大仙的静心咒厉害,不然三弟哪能这么快醒转。”
敖烈道:“二哥说得是,不过三哥能守住一丝清明,念诵《心经》,才是最要紧的。”
悟净闻言,对着三位师兄弟深深一揖:“若非师兄,师弟们及时赶到,俺老沙早已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三藏温和地看向悟净:“师徒同心,兄弟协力,本就是应有之义。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长安了,真经宣讲还需你相助呢。”
悟净恭敬应道:“弟子遵命。”
五人一同踏上祥云,只见金光、祥云、龙气交织,朝着长安城飞去。云端之上,悟净回望流沙河,只见河水如镜,映出天光云影,再无半分阴霾。他心中默念:“过往种种,皆为序章。从今往后,唯有护持佛法,清净身心,方不负恩师教诲,不负今日之劫。”
不多时,长安城已在脚下。大雁塔寺钟声悠扬,听闻师徒归来,寺内众僧齐齐迎出山门。见悟净安然无恙,个个面露喜色,口诵佛号。
回到雁塔法堂,三藏重新登上法台,悟空、悟能、悟净、敖烈分立两侧,宝相庄严。三藏目光扫过众僧,朗声道:“今日流沙河一劫,悟净徒弟虽遇心魔侵扰,却能明心见性,重归正途。这正应了《心经》所言:‘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众僧齐声应和:“南无阿弥陀佛!”
悟净立于法台之侧,八宝金身熠熠生辉,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他知道,流沙河的过往已真正成为往事,那些被他铭记的罪孽,终将化作护持佛法的动力。卷帘大将的荣耀也好,流沙妖怪的过往也罢,都已融入这罗汉金身之中,成就了独一无二的八宝金身罗汉菩萨沙悟净。
法堂外,阳光穿过窗棂,照在经卷上,映出点点金光。雁塔钟声再次响起,悠远而庄严,仿佛在诉说着这段历经心魔考验、终得圆满的佛门佳话。三界之内,无妄魔渊深处,天魔元空感应到惧念中断,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却也只能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而东土大唐的佛法,正因这场劫难的圆满化解,更添了几分坚韧与光辉,继续护佑着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
正所谓:
魔氛散尽佛光还,劫后金身更灿然。
旧甲重披威自显,尘心顿悟道方圆。
师徒协力消灾厄,仙佛同归护善缘。
雁塔重闻钟鼓韵,流沙清水映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