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远樵召集所有人开会。
甲板上站满了人。瘸三、苏铁山、龙天彪、刘根生，还有十几个大头目，挤在一起，交头接耳。苏檀站在张远樵旁边，手里拿着一卷海图。
龙天彪看见苏檀，皱了皱眉。“她来干什么？”
张远樵没回答。他看了苏檀一眼。
苏檀摊开海图，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联军的封锁，北、西、东三面。最弱的是东边，红毛国的船，五条。范·德桑特指挥。他是商人，不会打仗。咱们先打他。”
龙天彪插嘴:“东边有五条船。咱们打东边，北边和西边的船会过来支援。”
“不会。”苏檀指着海图，“北边是英吉利，黑威廉指挥。他吃过亏，不会轻易动。西边是佛朗国，罗德里戈指挥。他是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东边打得快，他们来不及支援。”
瘸三举手。“怎么打得快？”
苏檀看着他。“你带五条小船，往东边跑。范·德桑特看到小船，会以为你是逃兵。他会追。你往落星礁跑，把他引进去。”
瘸三的脸色变了。“引进去？落星礁里面是死路，进去就出不来了。”
“能出来。出口只有一条，但里面岔道多。你熟悉落星礁，你不熟。”苏檀看着他，“进去之后，你带着他们在里面转。等他们转晕了，你从出口跑出来。主力守在出口，出来一条打一条。”
瘸三的手按在刀柄上。“万一我跑不出来呢？”
苏檀没回答。她看着张远樵。
张远樵开口:“瘸三，你怕死吗？”
瘸三愣住。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不怕。”
“那就去。”
瘸三抬起头，看着张远樵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去。”
苏铁山站出来。“我带主力守出口。”
龙天彪也站出来。“我带侧翼，堵北边。黑威廉要是敢动，我挡他。”
张远樵看着所有人。“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散了。明天天亮，动手。”
第二天天还没亮，瘸三就带着五条小船出发了。船很小，每船不到十个人，没有炮，只有刀。瘸三站在最前面的船头。
瘸三回头看了一眼。黑鲨帮的主力船队停在身后两里远的地方，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他转回头，握紧刀柄。
“走。”
五条小船往东边驶去。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海面上出现了红毛国的巡逻船。三条船，一字排开。
瘸三站在船头，喊了一声:“跑——”
五条小船调头就跑。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红毛国的船能追上。
红毛国的船果然追了。瘸三回头看了一眼，三条船全追过来了，帆吃满了风，速度很快。
瘸三趴在船舷上，朝后面的船喊:“快跑——别让他们追上——”
小船跑得更快了。瘸三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落星礁的方向，礁石群已经在前面了，黑色的，像一排牙齿。
瘸三咬了咬牙。“进去！”
五条小船冲进了落星礁。
红毛国的三条船也跟了进去。
瘸三回头，看见范·德桑特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白色假发在晨光里很显眼。他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往这边看。看了一会儿，笑了。他转身对后面喊了一句什么，三条船追得更紧了。
瘸三骂了一句:“笑吧。等会儿让你哭。”
小船在落星礁的岔道里转来转去。瘸三熟悉这里，每块礁石的位置都记得。他带着三条船在礁石群里转了三圈，转了半个时辰。
红毛国的船开始乱了。第一条跟上了，第二条跟岔了，第三条撞上了礁石。
瘸三听见后面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回头看见第三条船的船底被礁石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水从里面涌出来。
瘸三喊了一声:“走——”
小船从出口冲了出去。
外面，黑鲨帮的主力船队一字排开，二十三条船，炮口全对准了出口。
瘸三的小船从出口冲出来的那一刻，第一条红毛国的船也跟着冲了出来。
苏铁山站在帅船上，举起手。
“放。”
二十三条船同时开炮。炮弹砸在红毛国的船上，船板碎裂，桅杆折断，人从甲板上飞起来，掉进海里。
第一条船沉了。
第二条船冲出来。又是二十三条船齐射。第二条船也沉了。
第三条船没有冲出来。它困在落星礁里，出不来了。
瘸三趴在船舷上，看着海面上的残骸，浑身发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苏铁山走到他旁边。“干得好。”
瘸三没说话。他看着海面上的血水，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