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15】 新家 - 夜 - 内

△ 字幕：当晚。

△ 淡入：

△ 客厅。晚上九点。

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灯罩上的竹子图案投在墙上，影子微微晃动。

△ 茶几上，烧烤的痕迹还在。

一次性烤盘里残留着几块焦了的鸡翅。

△ 余漫坐在地板上。

面前是鱼缸。她手里拿着那根吸管，但没有往水里吹气。只是拿着。锦鲤在缸里缓慢游动，尾巴甩得很轻。

△ 夜无澜在纸箱里。

箱盖掀开一条缝。从缝隙里能看到她的耳机线。

△ 苏九音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超市促销手册。翻到生鲜区。那一页她看了快半个小时。旁边花瓶里的向日葵，花瓣又蔫了一点。

△ 林墨坐在茶几边的地板上。

背靠沙发。盯着吊灯上的鹦鹉。鹦鹉把头埋在翅膀里。

△ 然后——

△ 鹦鹉动了。

它把头从翅膀下抽出来。玻璃眼珠亮了一下。

鹦鹉：

（机械电子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任务倒计时：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当前进度：零。

△ 它把头重新埋进翅膀里。

继续关机。

△ 安静被打破了。

△ 苏九音合上促销手册。

纸页合拢的声音比平时响。她把手册放在沙发扶手上。

站起来。

△ 她走到林墨面前。

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的他。

△ 林墨抬起头。

△ 苏九音的表情，是一种罕见的、不太确定的、正在跟自己较劲的严肃。

苏九音：

（开口，声音偏大）

反正只是牵手。

△ 林墨眨了眨眼。

苏九音：

（语速变快，像在背台词）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任务需要。三秒。碰一下就行。你——

（深吸一口气）

你把手伸出来。

△ 她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

动作很僵硬。手指并拢得太紧了。手腕的角度不太对——有点像在递什么东西，又像在做广播体操。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距离林墨的脸大概四十厘米。

△ 林墨看着那只手。

△ 林墨的喉结动了动。

他也伸出右手。动作也很僵硬。两个人，两只手，隔着四十厘米的空气，缓慢地靠近。

△ 三十厘米。

△ 二十厘米。

△ 十厘米——

△ 纸箱的盖子被顶开了。

△ 夜无澜探出上半身。

头发翘着一撮。耳机线挂在脖子上，连着旧手机。她看着苏九音悬在半空中的手，又看着林墨正在靠近的手。

夜无澜：

（平静地）

你们在做什么。

△ 苏九音的手，闪电般缩回去。

快到出现了残影。她把右手藏到背后。左手也藏到背后。整个人站得笔直。

苏九音：

（声音拔高了半格）

没什么！

△ 鱼缸边，余漫转过头来。

吸管还叼在嘴角。刚才那一幕，她看到了。

余漫：

（拿掉嘴角的吸管，认真地）

我看到了。她想和他牵手。为了任务。

△ 客厅里，温度似乎突然升高了两度。

△ 苏九音猛地转头，盯着余漫。

眼神是狐狸被踩了尾巴时的表情——惊愕、羞耻、以及“你怎么能说出来”的控诉。

苏九音：

余漫！

△ 余漫歪了歪头。

不理解。

余漫：

为什么要闭嘴？你刚才不是说要“帮”他吗。

（认真地回忆苏九音的原话）

“反正只是牵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任务需要”。

（停顿，总结）

牵手只是完成任务。不是什么大不——

△ 苏九音抓起了沙发上的靠垫。

△ 扔过去。

△ 靠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余漫的面部。

发出一声沉闷的“噗”。

△ 余漫往后仰倒。

吸管从她手里飞出去，掉进鱼缸里。锦鲤被吓了一跳，尾巴甩出一串水花。余漫躺在地板上，靠垫盖在脸上，四肢摊开。

△ 安静了两秒。

△ 余漫举起一只手。

把靠垫从脸上拿开。鼻尖有点红。靠垫的纹路印在她左脸颊上，她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余漫：

（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生气，只有困惑）

……被打了。

△ 苏九音站在原地。

胸口起伏。右手还攥着刚才扔靠垫时握紧的拳头。她的耳朵——从耳尖到耳垂，红得像烧着的炭。

△ 林墨看着这一切。

嘴张了张。

△ 鹦鹉从翅膀下抬起头。

鹦鹉：

（尽职地，机械地）

牵手动作未完成。当前进度：零。

△ 它把头又埋回去。

△ 苏九音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卧室。

苏九音：

（背对着所有人，声音恢复了冷淡）

我睡觉了。

△ 她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门轻轻扣上的声音。

△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

余漫从地板上坐起来，靠垫还抱在怀里。脸上那个纹路印子还没消。夜无澜从纸箱里钻出来。

△ 她走到林墨面前。

站定。和苏九音刚才站的位置一模一样。

△ 林墨抬头看着她。

△ 夜无澜伸出右手。

动作很自然。手指微微张开。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高不低。正好在林墨抬手就能碰到的高度。

△ 林墨看着那只手。

林墨：

……你知道牵手是什么意思吗。

△ 夜无澜想了想。

夜无澜：

（用她那种平静的、像在念百科词条的语气）

皮肤接触。手指交叉或不交叉。时长通常三到十五秒。作用是传递体温、确认存在、表达信任。

（停顿）

我查过。

△ 林墨沉默了一秒。

林墨：

（声音放轻）

那为什么。

△ 夜无澜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非常像猫在确认气味。

夜无澜：

（比平时更轻，但语气依旧平静）

我想确认你存在。

△ 客厅里，没人说话。

余漫抱着靠垫，看着夜无澜伸出的手。脸上那个纹路印子在慢慢褪去。鱼缸里，锦鲤停止了游动。贴在玻璃上，嘴一张一合。

△ 林墨看着夜无澜。

她的瞳孔在暖黄色灯光下，放大了一圈。

△ 林墨伸出手。

握住了夜无澜的手。

△ 夜无澜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按在林墨的手腕上。那个位置，正好能摸到脉搏。她在数心跳。

△ 鹦鹉的翅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提示音。

鹦鹉：

（没有抬头，埋在翅膀里，声音闷闷的）

牵手动作已完成。任务进度：百分之百。奖励灵力值：五十。当前灵力值：八十七。满分一百。

△ 林墨没有松手。

△ 夜无澜也没有松手。

△ 三秒过了。五秒。七秒——

△ 然后夜无澜把手抽回去。

动作干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只手刚才按在林墨脉搏上的指尖，微微发红。

△ 她转身，走向纸箱。

钻进去。动作利落。箱盖合上。

△ 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

把耳机线拉进去了。接着，旧手机也被拉进去了。

△ 然后——

△ 箱子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夜无澜（OS）：

（闷闷地，像在自言自语）

……存在。

△ 林墨还坐在地板上。

右手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掌心有点凉——夜无澜的手偏凉，但刚才那几秒，她的指尖在慢慢变暖。

△ 余漫从地板上爬起来。

抱着靠垫。走到林墨面前。低头看着他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看纸箱。又看回林墨。

余漫：

（想了想，认真地）

这样算吗。

△ 林墨抬头看她。

余漫：

（歪头）

不是说要“异性”吗。

△ 吊灯上，鹦鹉从翅膀下抬起头。

鹦鹉：

（机械地）

系统识别：夜无澜。化形形态。性别女。符合“异性”标准。

△ 余漫眨了眨眼。

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她举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翻过来，又翻过去。手背光滑。那片红白相间的鳞片没有长出来。

余漫：

（问鹦鹉）

那如果是你跟我牵手呢。

△ 鹦鹉看着她。

玻璃眼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串极细的代码从瞳孔底部滚过。它停了一秒。又停了一秒。

鹦鹉：

（电子音，但比平时低了一点）

系统无法识别该情况。建议不要尝试。

△ 它把头埋进翅膀里。

这次，埋得比之前更深。整个脑袋都塞进去了。

△ 余漫看着鹦鹉。

余漫：

（轻声，像在跟自己确认）

……它在躲我。

△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把手放下来。抱着靠垫，走回鱼缸边。盘腿坐下。靠垫放在膝盖上。拿起吸管，继续往水里吹气。气泡咕噜咕噜冒上去。锦鲤追着气泡游。一切恢复了正常。

△ 林墨从地板上站起来。

走到卧室门口。门关着。他举起手——准备敲门。手悬在半空。没落下。

△ 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亮着灯。

床头那盏小台灯。苏九音还没睡。她的影子投在门缝的光里，一动不动。坐在床边。大概在对着歪衣柜发呆。

△ 林墨的手悬在那里。

△ 然后——

△ 他把手放下了。

没敲门。转身走回茶几边。坐下。靠着沙发。看着吊灯上那只埋在翅膀里的鹦鹉。

△ 纸箱里，夜无澜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夜无澜（OS）：

（平静地）

她还在想事情。

△ 林墨没问“你怎么知道”。

夜无澜也没等。她继续说。

夜无澜（OS）：

心跳，比刚才慢了。但比早上快。

（停顿）

刚才她伸手的时候，心跳比你快。

△ 安静。

△ 林墨看着天花板。

林墨：

（极轻）

……知道了。

△ 鱼缸边，余漫放下吸管。

打了个哈欠。嘴里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她赶紧捂住嘴。气泡从指缝间飘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破了。

△ 她看了看卧室的门。

又看了看纸箱。又看了看林墨。然后把靠垫放在鱼缸边，蜷缩着躺下来。脸贴着鱼缸。锦鲤在她对面，贴着玻璃，嘴一张一合。一人一鱼，隔着一层玻璃，面对面。

△ 余漫闭上眼。

嘴角有一点上扬的弧度。很小。但确实是上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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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黑。

△ 声音先出：

林墨（OS）：

（内心独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牵手任务，终于完成了。

△ 翻身的声响。

林墨（OS）：

（声音越来越轻）

苏九音的手，离我只有十厘米。

但她自己却缩回去了。

△ 安静。

△ 然后——

△ 卧室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门锁转动声。

门开了一条缝。光透出来。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门又关上了。锁扣上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 客厅的鱼缸边，余漫翻了个身。靠垫掉在地上。锦鲤在黑暗里缓慢游动。

△ 纸箱里，夜无澜睁开一只眼。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 吊灯上，鹦鹉的翅膀动了一下。玻璃眼珠亮了一瞬，又熄灭了。

△ 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