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吹得实验田边的灯杆直响。任杰拉紧卫衣,踩着泥路往前走。手里的终端还亮着,陈峰的声音刚从里面传出来:“你得来看看,第二批秧苗不行了。”
他没说话,把终端塞进兜里,加快脚步往监控站走。手表显示七点五十一分,他离开艺术展厅才二十分钟。刚才看展览时还有点轻松的感觉,现在全没了。
监控站的门没锁,一推就开。陈峰正趴在数据板前,眼镜反着蓝光,手指点着屏幕,嘴里念叨:“不对啊,这参数明明没问题,怎么田里长成这样?”
任杰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屏幕上三十七块试验田的生长图,一半是绿色,一半是黄色。发黄的地方在东南角和北坡,那是最早翻过的地。旁边跳出红色警告:根系发育慢,叶绿素不够,植株比标准矮了63%。
“不是说这批种子加了抗逆基因吗?”任杰问。
“加了。”陈峰摘下眼镜揉眼睛,“可它们现在像不长了。我查了温度湿度,都正常;光照够;水肥系统也没问题……唯一可能是土。”
他打开土壤报告,重金属超标三倍,主要是铅和镉,有机质几乎没有,pH值偏酸。“我们用的是战前‘高氮速生’技术,前提是土要干净。现在这地,跟毒地差不多。”
任杰看了三秒,转身拉开墙角的金属柜,拿出三个密封箱。啪啪啪打开,里面分别是西伯利亚冻原土、云南梯田腐殖土、还有中东地下农场的人工基质。
“比一下。”他说,“看看哪种能让苗活。”
陈峰愣了一下:“你早就有这些?”
“顺手拿的。”任杰哼了一声,“白捡的东西最香,懂吧?”
两人马上动手,取样、混土、栽苗、接传感器。四十分钟后,新的小片试验田开始监测。期间任杰连上意识,分身同步行动——巴黎废弃温室的育苗舱被清空;日本北海道研究所的设备被打包带走;连南极科考站的菌种库也没放过。
东西一到,全放进共享空间,再由本地分身拿出来装好。陈峰看着突然出现在田头的自动喷淋系统,愣了半天:“这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停产不代表不能用。”任杰调着面板,“现在它是我们的。”
凌晨两点,初步数据出来了。腐殖土加微生物的效果最好,苗开始长,叶子也变绿了。但问题来了——这种土太少,六百亩地全铺一遍,根本不够。
“换办法。”陈峰眼睛发红,脑子却清楚了,“我不改土,我改种子。”
他回实验室,一头扎进基因数据里。任杰没进去,在外面管能源,保证恒温箱和离心机不断电。五个分身分开干活,两个守泵房,两个巡田,一个在监控站吃能量棒,顺便刷农业资料找参考。
天快亮时,陈峰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支淡黄色的小瓶子:“找到了!一种酶,能激活植物自己建共生菌群。播种前泡八小时就行,能让植物自己改善根部环境。”
“听着像魔法。”任杰接过瓶子看了看,“多少钱?”
“材料都是战前存货,你刚好有。”陈峰笑了,“牛不牛?”
“牛。”任杰点头,“还得试。”
当天上午,他们选了三块最差的地做试点。种子先泡药,再用改良土盖上,最后覆膜。灌溉改成滴灌,每小时送一点营养液。任杰派十个分身操作无人机,监测温度和二氧化碳,随时调通风口。
到了晚上,第一根芽冒出来了。颜色有点暗,但长得完整。二十四小时后,三块地平均出苗率78%,之前只有31%。
“成了?”陈峰站在田埂上,声音有点抖。
“还没。”任杰蹲下摸了摸土,“这才刚开始。六百亩地,不能靠人一粒一粒泡。”
“那就批量做。”陈峰拍板,“我写流程,你弄机器。”
接下来两天,两人几乎没睡。陈峰画图纸,设计处理池;任杰调二十个分身,十个拆废弃食品厂的流水线,改成种子处理机组;十个从共享空间搬管道和储罐,在田边搭车间。
第三天中午,第一条生产线试运行。上千斤种子倒进去,经过清洗、浸泡、沥干、包衣四步,两小时后成品入库。全程自动,误差不到0.5%。
下午三点,任杰带队,分身开三台改装农用无人机,带着新型营养剂飞到实验田上空。喷了两个小时,六百亩地全洒完了。
傍晚,太阳落在废楼断墙上,农田泛着金红色。最后一架无人机落地,螺旋桨停下。任杰站在田头,看着这片曾经死掉的地,现在每一寸都在动。
“等三天,看出苗率。”他说。
陈峰靠着铁皮箱子坐下,累得不想动:“你说,以后能不能种西瓜?我想吃甜的。”
“想得美。”任杰笑了,“先让人吃饱再说。”
他掏出终端,准备看下一阶段计划。主身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朝巡逻车走去。车灯亮了,照出泥路上一道轮胎印。
实验室里,陈峰还在看监控画面。一块原本没动静的北区土地,传感器突然有了反应——一根嫩芽,正顶开石头,往上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