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16】 宠物店 - 日 - 外 / 内

△ 字幕：次日，上午九点。

△ 淡入：

△ 宠物店门口。阳光正好。

林墨正在开卷帘门。钥匙转了两圈，他蹲下去，握住卷帘门底部的不锈钢把手，往上一推。卷帘门哗啦啦地升上去，露出了明亮的橱窗、墨绿色的招牌、和贴在玻璃门内侧的那张手写告示：“店长在忙。如无人接待，请自行扫码。猫咪可以摸，店长不能摸。”

△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 对面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林墨转过身，面向街道。

△ 主观镜头：街对面，正在发生一场小型庆典。

一家新店今天开业。门面比“尾巴生活”大一倍。招牌是大红色的底，金色的字——“萌宠帝国”。字体加粗加斜，每个字都像在大喊大叫。门口摆了一排花篮，少说有二十个。红绸带上写着各种供应商和“业界好友”的祝贺。音响开得震天响，放的是一首全国人民都听过的歌：《好运来》。

△ 歌声震耳欲聋。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 余漫从店里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抹布。她站到林墨旁边，看着对面。

余漫：

（认真辨认了一下歌词）

什么是“好运来”。

林墨：

（面无表情）

一首歌。反复说“好运来了”。

余漫：

（想了想）

是不是锦鲤的……歌。

林墨：

……不是。锦鲤是锦鲤。歌是歌。

△ 余漫“哦”了一声。

△ 苏九音从店里走出来。

今天穿着一件浅卡其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正——罕见。她站在林墨另一边，双手抱胸。目光越过街道，落在“萌宠帝国”的招牌上。眉头微皱。

苏九音：

（低声）

什么时候开的。

林墨：

今天。

苏九音：

（沉默了一秒）

谁开的。

△ 还没等林墨回答——

△ 对面，一个男人从“萌宠帝国”里走了出来。

三十出头。微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胸前绣着一只金色的貔貅。左手拿着一把折扇，没打开，当教鞭用。右手端着一杯茶，紫砂杯。他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家新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头。隔着街道，看到了林墨。

△ 他的笑容扩大了。

他端着紫砂杯，穿过街道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唐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绣在胸口的貔貅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 他在林墨面前站定。

先看了一眼苏九音。又看了一眼余漫。然后看着林墨。笑得很和气。

钱多多：

小兄弟。

（用折扇指了指“尾巴生活”的招牌）

这家店是你开的？

林墨：

（语气平稳）

我是店长。

△ 钱多多点了点头。

像是确认了什么信息。

钱多多：

好。好。年轻有为。

（伸出端着茶杯的手，手指上戴着三个不同材质的戒指）

我姓钱。钱多多。“萌宠帝国”的。

（笑）

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 林墨看着那只手。

△ 握住他的手。

△ 握手的瞬间，钱多多的手紧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林墨手腕上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好是脉搏。然后松开了。

△ 钱多多的笑容不变。

但他收回手之后，用拇指在紫砂杯的边缘轻轻摩擦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像在擦掉什么东西。

钱多多：

（转身指了指自己的店）

今天开业。带了点茶叶，就当交个朋友。

（从唐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铁盒，递给林墨）

正山小种。朋友从武夷山带的。市面上买不到。

△ 林墨接过铁盒。

林墨：

谢谢。

△ 钱多多摆了摆手。

钱多多：

客气。以后这条街，咱们良性竞争，共同富裕。

（用折扇点了点林墨的肩膀，力度很轻）

有困难找我。别的不敢说，宠物这行，我做了十几年。

△ 他转身走回“萌宠帝国”。

唐装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他走到门口，回过头，又看了苏九音一眼。

△ 然后他进去了。

---

△ 切至：宠物店内。

△ 四个人围在收银台前。

铁盒放在台面上。苏九音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部。什么也没有。夜无澜从猫爬架上探出头，看着铁盒。余漫凑近了，用吸管戳了一下铁盒的盖子。

苏九音：

（放下铁盒）

……还行。

林墨：

什么还行。

苏九音：

（皱眉）

他身上的味道。

（用食指点了点自己鼻尖）

是散的。

△ 她停了一下，找词。

夜无澜：

（从猫爬架上接话）

灵兽。

△ 苏九音转头看夜无澜。

夜无澜（平静地）：

他刚才用大拇指按住了自己的脉搏。在握完手之后。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在隔离。

△ 林墨看着夜无澜。

林墨：

隔离什么。

夜无澜：

（歪头）

你。或者你身上残留的——灵力。

△ 安静。

△ 余漫停止戳铁盒。

吸管悬在半空中。然后她把手缩回去，握住自己的吸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片鳞的位置，皮肤光滑。今天没有长出来。

---

△ 切至：次日。

△ 宠物店刚开门。林墨站在门口，发现街对面的“萌宠帝国”挂出了新横幅。

昨天还是“开业大吉”，今天换成了——“全场八折，洗护半价”。

△ 林墨看了三秒。转身走进店里。

△ 切至：又过了一天。

△ 横幅换了。

“消费满100送50元券，比隔壁便宜一半。”

△ 林墨站在收银台后面。电脑屏幕上，记账软件打开着。今天的营业额：零。

△ 切至：又过了一天。

△ 横幅更长更大了。

“进口狗粮买一送一，猫砂买二送三，比隔壁便宜一半还送赠品！”

△ 林墨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电脑屏幕。

今天的营业额：零。

△ 苏九音站在货架间。

手里拿着一包猫粮。她看着对面那一排越来越长的横幅，手指在猫粮包装袋上捏出了五个指印。

△ 猫爬架上，夜无澜睁开眼。

她把耳机戴上。不是为了听音乐——是把它接上了一个小型定向麦克风。这个麦克风是旧货市场淘来的，她改造过了。麦克风指向街对面。

△ 片刻后，她摘下耳机。

夜无澜：

（平静地）

他的狗粮。批发价比我们低三成。

△ 苏九音转过头。

苏九音：

你怎么知道。

△ 夜无澜：

（把耳机线绕好）

听了他办公室的对话。他和供应商打电话，说“不用发票的渠道”。“不要走正规报关”。

（停顿）

我还闻到了霉味。他的仓库里。狗粮拆包之后，重新封装。用真空机。霉味封在里面，外面闻不到。

△ 林墨看着她。

林墨：

……你能闻到对面的霉味。

△ 夜无澜：

（理所当然地）

能。

△ 苏九音把猫粮放在货架上。

声音比平时重。

苏九音：

（不抬头）

这已经不算良性竞争了。是恶意压价。而且——

△ 她停了一下。

苏九音：

（眉头皱起）

你刚才说他是灵兽。哪种灵兽。

△ 夜无澜歪了歪头。

夜无澜：

不是灵兽。是御兽者。

△ 林墨和苏九音同时转头看她。

夜无澜（平静地）：

他身上有两种味道。一种是人类的味道，正常。另一种是灵兽的味道，不是他本人的。是他身上挂着的——像是被另外的灵兽标记过。

（停顿）

狗。那种味道是狗。

△ 安静。

△ 余漫从洗护区探出头。

余漫：

（小声）

那他也是系统用户吗。

△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苏九音走到林墨身边。

苏九音把库存记录板放在收银台上。上面记的是这几天的营业额——零、零、零。三天连续。

苏九音：

（压低声音）

如果他也是御兽者，他知道我们是什么吗。

△ 林墨想起钱多多看苏九音那一眼。

林墨：

（喉结动了动）

可能知道。

△ 门口，风铃响了。

△ 进来的不是顾客。

是秦慕雪。

她今天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没拿包，只拿了一部手机。她进来后先看了一眼店里——空荡荡，没有顾客。又看了一眼收银台上的库存记录板。零。她没有问。只是走到收银台前，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墨。

△ 屏幕上，是街对面“萌宠帝国”的横幅照片。

秦慕雪拍的。角度很正，连电话号码都拍得清清楚楚。

秦慕雪：

（语气平淡）

今天第四天。你的营业额是多少。

△ 林墨没撒谎。

林墨：

零。

△ 秦慕雪把手机收回去。

秦慕雪：

（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了。

△ 她转身，看着街对面的“萌宠帝国”。那个背影，和刚才站在店门口时一模一样。但她的肩膀——微微往后拉了一点。那是她做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 林墨注意到了。

林墨：

你要做什么。

△ 秦慕雪没回答。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头很快接通。

秦慕雪：

（对电话，语气和跟林墨说话时一模一样）

张律师。帮我查一家店。“萌宠帝国”。对，今天刚开。查它的进货渠道和营业执照范围。

（停顿）

还有。狗粮的质检报告。进口那几款。

△ 她挂断电话。

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转过来看着林墨。

秦慕雪：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

这几天营业额损失，计入经营风险。不扣你工资。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收银台上）

新店门口的花篮，我退了。换成这个。

△ 林墨低头看那份文件。

秦慕雪：

（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停了一下）

是附近三个小区的宠物主社群合作方案。线上订单。不靠散客。

（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他们打价格战，我们不打。

我们打别的。

△ 她走出去。

风铃响了。

△ 苏九音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看了几行。又翻了一页。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微妙的认同。

苏九音：

（合上文件）

她把周边三个小区的宠物主都拉通了。团购+上门洗护+定期讲座。

（停顿）

什么时候做的。

△ 林墨看着门口。

秦慕雪已经穿过街道，走向她的白色奔驰。她没看对面的“萌宠帝国”。一眼都没看。但林墨知道——她手机里一定已经存了那家店的营业执照截图。她只是在等律师回电话。

△ 猫爬架上，夜无澜摘下耳机。

夜无澜：

（平静地）

她也查了钱多多。

△ 林墨抬头看夜无澜。

夜无澜：

刚才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看到了搜索记录。

（歪头）

“钱多多 宠物”“钱多多 工商”“钱多多 投诉”。

三条。

△ 苏九音把文件放在收银台上。

苏九音：

（低声）

她比我们先查。

△ 她走向货架。

开始重新整理猫粮。按秦慕雪方案里写的分类方式——不再是按口味，而是按猫的年龄段。动作很利落。嘴巴不再说话了。但林墨注意到，她把每一个罐头都转过来，正面朝外，标签对齐。这是苏九音式“认可”的表达方式：不夸你，但你说的话她照做了。

△ 余漫从洗护区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空喷壶。看着门口。

余漫：

（认真地问）

“打别的”……是什么意思。

△ 林墨想了想。

林墨：

就是——不跟他比谁便宜。比谁更好。

△ 余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喷壶。

余漫：

（若有所思）

……就像不跟他比谁游得快。比谁待在水里的时间更长。

△ 林墨看着她。

林墨：

……差不多。

△ 余漫满意了。

她举起喷壶，对着鱼缸喷了两下。水雾落在水面上，锦鲤甩了甩尾巴。

△ 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 隔着街道，钱多多正站在“萌宠帝国”门口。

和两个穿着职业装的人在说话——大概是供应商。他笑得很爽朗。声音穿过街道，穿过玻璃门，一直传到“尾巴生活”里面。他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头。隔着街道，看了一眼“尾巴生活”。

△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苏九音。

是秦慕雪远去的白色奔驰。

△ 他的笑容没有变。

但眼睛眯了一下。那个动作，和他在宠物店里对林墨说“这条街以后良性竞争共同富裕”时一模一样。太和气的笑，通常藏着不太和气的东西。

△ 切至：傍晚。

△ 宠物店打烊。

林墨在关灯。苏九音在门口等。余漫穿着那双小鱼拖鞋，左右终于穿对了。夜无澜从猫爬架上跳下来，钻进纸箱。纸箱已经从家里搬到了店里——她说这里监听更方便。

△ 四个人，准备回家。

△ 林墨推开门。

△ 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印着“萌宠帝国”的logo。打开。里面是一罐茶叶——大红袍。还有一个红包。红包很薄，里面不是钱。是一张名片。

△ 林墨把名片翻过来。

“灵宠交易中心·高级合伙人·钱多多”

地址：本市

电话：——

背面一行手写小字：

“小兄弟，你的灵宠，配置不错。有空来坐坐。”

△ 苏九音站在林墨身边，低头看着名片。

她的耳朵没有红。脸是白的。

△ 余漫踮起脚尖，从林墨肩膀后面看到了名片上的字。

余漫：

（指着名片上“灵宠交易”四个字）

什么是交易。

△ 夜无澜从纸箱里探出头。

夜无澜：

（平静地）

就是——把你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

△ 余漫把手缩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片鳞的位置，皮肤光滑。但她把手背在身后。没有再问。

△ 林墨把名片放进围裙口袋。

那里已经有一支秦慕雪送的笔。现在多了一张钱多多的名片。两个东西放在同一个口袋里，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没有碰到。

△ 他推开门。

四个人走出去。路灯亮了。影子投在地上。

---

△ 渐黑。

△ 声音先出：

苏九音（OS）：

（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林墨。

林墨（OS）：

嗯。

苏九音（OS）：

（沉默了一秒）

明天开始，我跟你一起开门。

△ 脚步声继续。

林墨（OS）：

……好。

△ 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