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道站在阁楼当中,视线缓缓扫过屋内堆放的各式老旧古物。
镜面蒙着一层积灰,完整映出他全身轮廓。
镜底翻涌一团浓黑阴影,一只骨爪猛地冲破镜面,直抓林六道后背。
林六道头颈快速下沉,锋利爪尖擦着头皮掠空而过,黑雾一卷,鬼爪尽数缩回镜内,阁楼重归死寂。
阁楼封闭不透光,仅天窗漏下一缕淡弱天光,屋内线路荒废多年未曾接通,四下昏暗压抑。
林六道抬手摸出兜里打火机,指尖拨动打火轮,一簇细小明火稳定亮起。
他抬脚向前迈步,后脚被地面硬物绊住,身形轻轻一晃。
同一时刻镜面黑雾再度翻涌,第二只鬼爪急速探出,直扑林六道面门。
跳动的明火正巧蹭过鬼爪表层,附着其上的阴冷黑雾当即灼烧消散。
漆黑鬼爪仓促回缩,镜中持续传出细碎摩擦声响,黑影在镜面内部不停翻涌挣动。
林六道未留意镜中异动,低头看向脚下,看清绊倒自己的是一颗浑圆石球。
他抬脚挪开石球,举着火光继续往阁楼深处行走,火苗随脚步小幅晃动。
指尖碰到堆叠杂物,林六道俯身伸手翻探缝隙,镜面黑影再次异动,鬼爪骤然伸来,杂物堆里暗藏的老鼠夹应声弹合,牢牢夹在鬼爪指尖。
镜中倒影维持与林六道一致的站姿,唯独一双眼眸漆黑冷沉,直直锁定前方,被夹住的鬼爪在镜内反复挣扯。
林六道抬眼对上镜面那双冰冷瞳孔,身形骤然一颤,一声短促惊呼脱口而出。
脚下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老旧木梯一路滚落,重重砸在一楼堂屋地面。
堂屋飘着饭菜热气,王家众人围坐在木桌旁吃饭,碗筷碰撞声响错落响起。
楼梯滚落的动静传开,王翠花、王阿牛等人立刻起身,快步冲出堂屋。
王翠花快步蹲到林六道身侧,目光落在他身上。
“六叔,你怎么摔下来了?”
温沐月的传音径直传入林六道识海,字句清晰,叮嘱他不可对外吐露邪物踪迹,避免引发众人恐慌。
林六道撑着地面直起身,抬手拍净衣上尘土。
“没事,上楼时左脚绊到右脚,失足滚下来了。”
王翠花伸手扶稳他的胳膊,眉眼带着担忧。
“身上有没有磕伤?”
林六道轻轻摇头,视线远远投向二楼紧闭的阁楼木门。
阁楼方向漫出厚重阴寒,楼道阴影浓稠凝滞,四处透着化不开的诡异气息。
林六道收回视线,对着身前几人开口。
“楼上光线太差,线路不通极易磕碰,没要紧事不要随便上去,明天我找人过来检修线路。”
王翠花与王阿牛一同点头应声。
“我们记下了六叔。”
王翠花转身走回饭桌,盛起一碗铺满荷包蛋的热面递到林六道手中。
“刚煮好的面,趁热吃。”
林六道端碗落座,筷子捏在指尖迟迟没有动,视线时不时飘向二楼阁楼。
桌面饭菜温热,屋内人声平缓,依旧压不住阁楼飘来的刺骨阴冷。
天色彻底沉落,深山村落被夜色完全包裹,王家众人收拾妥当分头歇息,林六道与王阿牛同睡一张木床。
屋内安静无杂音,王阿牛躺下片刻,绵长鼾声便持续在屋内回荡。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床铺地面,整片山村静立群山之间,无边阴翳层层裹住整片地界。
林六道平躺于床,双眼始终睁开,视线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之上。
夜色深处一道模糊人影快速掠过窗边,轮廓飘忽不定。
他当即合上双眼,全身贴紧床板保持静止。
窗边阴影缓缓挪动,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爪探入窗内,刺骨寒气铺满整张床铺,缓缓朝林六道身前贴近。
一道苍老沙哑女声贴在耳畔循环响起,是九老太的声线。
“六道,六道。”
阴冷声响层层环绕耳边,持续不断。
林六道神识微动,暗中传音联系温沐月。
“沐月,如何能快速入眠?”
温沐月的传音立刻传来。
“我可出手将你击晕。”
林六道没有反驳。
一缕细碎雷光凭空凝聚,隔空落在林六道识海。
他双眼一闭,身躯软倒,当场晕厥过去。
身侧原本酣睡的王阿牛在此刻缓缓坐起,双目空洞无神,动作僵硬迟缓,悄无声息走出卧房。
次日天光冲破群山,一声尖锐惨叫骤然撕裂村落寂静,王家院落瞬间挤满闻声赶来的邻里。
房梁缠绕一条布带,绳结死死勒在王阿牛脖颈,整个人悬空垂挂,四肢松弛下坠,面色泛出青紫,神情僵硬怪异。
王翠花、王荷花快步上前,踮脚合力将悬空的王阿牛抱落地面。
姐妹二人蹲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
“阿牛,娘只是病重,你何苦做这种傻事,别吓我们。”
周遭喧闹声响惊醒晕厥的林六道,他快步冲进房间,伸手探向王阿牛鼻息。
微弱气息仍存,生机未曾完全断绝。
片刻后紧闭双眼的王阿牛缓缓睁眼,双眼看似和平常无异,眼底却满是呆滞麻木。
他无视身边所有人的哭喊问询,一言不发,动作机械地移步,独自坐到院中躺椅之上。
脖颈一圈深重淤青暴露在天光之下,视觉刺目。
村里长辈、邻里陆续围拢上前开口劝慰,众人相互交谈议论。
所有人都认定王阿牛是因母亲病重郁结在心,才生出轻生念头。
只有林六道站在人群外侧,静静注视躺椅上的少年。
王阿牛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隐晦冷笑,阴冷气息透过皮肉往外渗,看得旁观之人浑身泛起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