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心头的安稳却只维持了短短片刻,便被更深的危机感层层笼罩。
李家余党被控制,内鬼尽数肃清,眼前的危机看似尽数化解。可江稚鱼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
太顺了,顺得不合常理。
联手拔除眼前钉子,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李家根基深固,暗处难保没有更大的幕后推手。只要她这个江家真千金还活着,只要江家屹立不倒,那些潜藏的歹人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困在这座壁垒森严的庄园里,如同把一块鲜肉锁进保险箱。看似安全,实则等于昭告天下:目标在此,只管来夺。
危险从未消失,不过是被高墙暂时阻隔。为了护住她,家人将长久深陷无休止的算计与袭击之中。
一味躲藏,只能保自己一时性命,却换不来亲友真正的安宁。
江稚鱼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思绪愈发清明。
她厌倦了这种被人摆在棋盘上,被动等候结局的滋味。前世半生身不由己,这一世,她绝不再任人摆布。
她旋身转身,再度走到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正下方。
这一回,没有刻意的假笑,没有多余的表演。
她静静伫立,神情肃穆而冷静,目光亮如寒刃,直直盯住那枚不起眼的黑点。仿佛穿透冰冷镜头,与另一端窥视的视线正面对峙。
心底,她语气强硬,如同下达通牒。
【裴烬,我问你。】
【世上最笨拙的钓鱼,莫过于把鱼饵锁进铁盒、沉入水底,再引诱鱼群前来。】
【我本就是引蛇出洞的诱饵,总不能一直缩在安全区里干等。这样的局,毫无意义。我要出去,去到他们有心下手、又自认有机可乘的地方。】
医疗中心内,裴烬眉头骤然拧紧。
屏幕里,江稚鱼决绝的脸庞清晰映入眼帘。她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精心规划的布局之上。
方才他还在暗自品评兄妹二人默契的加密通话,甚至暗自赞许她的机敏。却没料到,确认外界安稳后,她没有选择安于现状,反倒生出这般大胆甚至近乎冒险的念头。
主动现身入局。
这个想法,彻底推翻了他原本的计划。他本打算将她严密护住,亲手逐一扫清所有隐患,把一切变数掐灭在萌芽之中。而江稚鱼的提议,偏偏是主动制造出最大的风险。
见镜头那头迟迟没有回应,江稚鱼眼底情绪翻涌,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
短暂沉默后,她再次抬眼,目光愈发坚定锐利。
【下周五,青藤大学七十周年校庆。】
【当晚校内大礼堂会举办慈善拍卖晚宴,各界名流都会到场。场地安保虽严,但宾客繁杂、眼线遍布,这里是再合适不过的猎场。】
裴烬瞳孔微微一缩。
他自然知晓这场晚宴。裴家是校方最大捐助方之一,他本就在受邀名单里。此地鱼龙混杂,的确是暗中行事的绝佳场所。
【你调动江、裴两家的人手布控,再放出我会出席的消息。】
【暗处那些老鼠,嗅到动静必然按捺不住。他们会认定,这是我脱离庄园防护、防备最弱的机会,一定会铤而走险。】
【到时候,我们便可关门打狗,将所有隐患一网打尽。】
话音落尽,江稚鱼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毫不掩饰地漾起一抹挑衅。
【如何,裴烬?敢不敢陪我赌这一局?】
这场豪赌,赌注是她的性命,也是彻底根除后患的唯一契机。
病房陷入死寂。
裴烬靠在床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屏幕里的少女。
她身形单薄,看似弱不禁风,周身气场却如出鞘利剑,锋芒逼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想摸鱼度日、浑水摸鱼的模样,也不是遇险时强装镇定的人质。此刻的她,头脑清醒,胆识过人,是并肩博弈的合作者,更是主动站上赌桌的入局者。
他原本只想将她护在身后,当作一枚妥善保管的棋子。可如今,这枚棋子主动走出了安全区,执意要成为扭转全局的关键。
良久,清脆的轻响打破沉寂。
裴烬指尖轻叩控制器,随即拿起床头的内部通讯器。嗓音经长久沉默变得沙哑,字句间却满是不容动摇的决断。
“林姨。”
短暂停顿,他视线依旧锁着屏幕里那张倔强的脸,沉声吩咐。
“去准备校庆晚宴的礼服。”
“用最高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