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寻在石壁前站了三天。
第一天，他只是站着。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融雪的湿气，把他道袍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石壁上的银白色光没有变过，不暗，也不亮，就铺在石面上，一层冻住的月光。
第二天，他在石壁前面坐下了。靠着石壁，膝盖蜷着，手搭在膝上。掌心里的纹路还在，但已经不跳了，贴着皮肤，一条干涸的河床。他偶尔侧过头，把耳朵贴在石壁上，听里面的动静。什么都没有。没有风声，没有震动，没有人声。只有安静，深，远，像听一只合拢的贝壳。
第三天夜里，他睡着了。不是故意的，是身体撑不住了。他靠着石壁，头歪向一侧，呼吸若有若无。雪落在他的肩上，袖口，垂下来的发梢上，没有化。凌晨，雪停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石壁上的银白色光还是亮着，和前两天一样。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比昨天暗了一些。不是变弱了，是颜色变了——从银白色变成了浅金色，晨曦落在雪地上的那种光。
他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掌心贴上去。石壁是温的。他的纹路在触到石壁的瞬间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整面石壁亮了起来。
光从石壁内部涌出来，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层一层荡开。他感觉到那些纹路在石壁表面流动，不是他自己在控制，是里面的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他的掌纹往外走。
然后石壁裂开了一道缝。
和洞口不一样。那道缝是竖着的，从石壁顶端一直裂到底部，一把刀从中间劈开。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刺得他眯起眼。
他听见里面有脚步声。慢，轻，踩在石面上，一步一步往外走。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从石壁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莎莉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和进去的时候一样，银白色的长发，浅金色的竖瞳，狼尾搭在身后。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掌心——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网，没有纹路，没有光，只有干净的，温的皮肉。
她在他面前站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片雪原。古堡的轮廓在远处，晨光照在残破的城墙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三天？"她问。
"三天。"
莎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觉着更久。"
"多久？"
"不知道。"她说，"里面没有时间。只有光。"
楚寻没接话。他看着她的掌心，又抬头看她的脸。"全融了？"
"全融了。"莎莉说，"裂隙没了，根也没了。新规则接住了。"
"那你呢？"
莎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我还在。"
楚寻看着那只手。没有光，没有纹路，只有三百年囚禁留下的细小疤痕，和她进洞前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掌心是温的。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她没有挣。雪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被晨光拉得很长。
"走吧。"她说，"回古堡。"
楚寻松开她的手，转身。
莎莉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石壁。裂缝已经合上了，银白色的光还在，在晨光里淡下去，一盏被调小了灯芯的油灯。等它彻底灭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里了。
她转回去，跟上楚寻。
雪在他们脚下融化，露出黑色的泥土。远处的古堡废墟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高处的积雪已经化尽，石墙上长出了一层青苔。
他们走回古堡的时候，老人正坐在祭坛旁边。他看见他们，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莎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祭坛上那些银白色的细芽。它们长得比三天前更高了，最高的那一株已经抽出了细长的叶尖，在风中颤动。
楚寻站在祭坛另一侧，低头看着那些细芽。过了一会儿他蹲下去，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株的叶片，叶片在他指腹下弯了一下。
远处的雪原，一片白。没有暗金色的光，没有裂隙的痕迹。
风从南边吹过来，温的。
古堡的石缝里长出了野草，那一点绿色在灰白色的废墟中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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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