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地。
“抹!再抹!”
中军大帐后的地牢里,许印惬意地坐在摇椅上,美滋滋一挥手,旁边的妖人便点头哈腰应了一声,端着个陶碗就奔着虎卫营将官去了。
“大人、大人!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
被炸得满脸黢黑的虎卫营将官被绑在老虎凳上,上身儿胳膊平举,被绑成了十字架,下身儿的俩腿倒是没在脚后跟儿下垫砖头儿,反倒是被脱掉了皮靴,露着两只大脚丫子。这将官明显是被折磨了一会儿了,脸上是一道一道被泪水浸出的污痕,好一个“讲规矩、犟脾气”的蛮人将官,此时苦着脸、畏惧地不断求饶。——行刑的妖人哪管你求不求饶,走到虎卫营将官身前,用刷子蘸了蘸和着细盐的蜂蜜,蹲下去在将官脚底板上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刷了两遍,随后,一位巫族牵着山羊过来,让山羊在将官脚底板上一顿猛舔……
“哎呦呦……哈、哈哈哈……哎呦……哈……”
许印边笑边晃悠着脚丫子,说道:“哈哈哈!哎呀!要不说洒家就是心善呢!什么烙铁皮鞭的,洒家怎么会做那些缺德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啊!你再坚持一会儿,什么时候想开了,咱俩什么时候唠啊!哈哈哈!”许印说着说着,冲着旁边儿一脑袋浆糊的田文圭说道:“哎呀!三哥,你说我是不是打小儿落下什么毛病?咋就打心眼儿里喜欢看别人笑呢,别人一笑,哎呀,我咋就这么开心呐?!”
“大人、哈哈哈、大人、我、我想开啦、饶、饶了我、哈哈哈、我说、我什么都说、哈哈哈……”
“哎呀?!六弟高深莫测呀!”田文圭瞪着俩智慧的眼珠子,闪烁着不怎么智慧的光芒,挠挠后脑勺道:“唉呀妈呀!就、就、就用一只羊就把人弄成这样呀?这我回去和大哥说,大哥也不能信呐!”
“三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损似的,咱这不是和他好说好商量么?”许印嘿嘿笑道:“要是这厮说话不老实,真把我逼急眼了,咱就把他裤子扒了,外面拴着的豺狗最擅长掏裆,哎呀,你是不知道啊,掏裆这手段那才真叫缺德呀!哈、哈哈哈……”
“六爷!六爷!”虎卫营将官又哭又笑地嚷道:“六爷只管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自此以后,小人忠心服侍六爷,绝无二话!”
“嗯,这还差不多,洒家就喜欢上道儿的人!”许印摆摆手,让巫族将山羊牵走,这才问道:“我问你,祝仪在哪里?”
“回、回六爷的话。”哭得稀里哗啦的虎卫营将官抽了抽鼻子里的鼻涕,委屈说道:“小人真不知道祝仪是谁呀!”
“还说不认识?!再抹!”
“六爷!六爷!真不是小的嘴硬呀!”虎卫营将官泪崩道:“小人实在是没听过这个名字呀!”
许印一摆手,让巫族先退下,合计合计说道:“没听过?那你说‘原来是新的祭司大人到了’,怎么着?旧的哪儿去了?”
“旧的?”虎卫营将官慌忙回忆,说道:“旧的、旧的……旧的被大元帅抓起来羁押了!”
许印忙坐起来,问道:“押哪儿去了?!”
“应该、应该就在这地牢里呀!”
“你耍我?!还是觉得我眼睛瞎?!”
“小人不敢耍六爷!”虎卫营将官愁道:“小人亲眼瞧见之前的祭司被押到这儿了!”
“来呀!牵狗!”许印一挥手,道:“那个谁!你去!扒裤子!腿劈开!把他屁股撅起来!”
“六爷饶命、六爷饶命啊!”
“报——”一名妖人匆匆来到地牢,禀报道:“禀军师,我们抓住一名逃狱的夜灵犯人……”
望川城。
咒术部落大军重整之后,第二次攻城正式展开!
双方大军遥遥对峙,一方仍保持着连克连捷、士气正旺的态势,而另一方凭借据险而守,还是意志坚定。这一次,咒术部落投入的兵力约有三万,虽望川城一方人数占优,但修士级别却明显低于咒术部落。
几位部落酋长走出人群,齐齐站在阵前施法。不消多时,望川城城门外百丈长宽的谷地便被浓浓的灰色气息笼罩。这灰色气息就像极浓的雾,从城头上看下去,能见度甚至不超十丈!而随着法术持续释放,灰色气息越来越浓,厚度越来越大!直到城墙上的修士心中狐疑,按捺不住,尝试着施放法术时,才发现这浓雾任凭风系法术去吹,水系暴雨去洗,气息也不见有丝毫后退和减弱,显然这灰色气息实质上是无形无质的法力,可能只有光系法术才能略作消解,但城墙上的光系修士的修为显然远远不及对面的几位部落酋长,那光系法术落下去,只消解了少许表层灰色气息便被融掉了。
近三万人的咒术部落修士和兵士便在这灰色气息中分散成了几十支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偶有法术落下来,也被灰色气息削减了许多威力,即便落在身上,部落兵士也有足够时间逃出法术范围。
而望川城的城墙上,修士们既无法看清敌人所在,碰运气的攻击又见不到效果,于是不敢再贸然施放法术,否则,只怕敌人还没有摸上来,大家的法力便已平白消耗许多
城墙上,紧张的呼吸声渐渐急促,但修士们互相打着气儿:
“特么的!老子就不信他们不露头儿!到时候等老子先憋个大火球,在这群咒术王八堆儿里炸开个花!”
“你炸完我下石雨,砸死这帮兔崽子!”
“你这是前脚把人家炸死,后脚就给人家堆坟包儿啊?木系的,木系的有在的没?”
“干啥?我们木系的不会打架呀!”
“不会打架不要紧,你们会给人家立坟牌子不?人家好不容易造反死一回,咱高低得给人家立个牌子呀!”
众人哈哈大笑,一时间,大战前的紧张感冲淡了不少。正这时,有探出头去瞭望的兵士道:“看!雾里有人露头了!”
众人正要站起来去看,又听兵士惊道:“不对!不是人!是奇怪的野兽!”
城墙上,这消息迅速传遍。大家忙站起来,探出头往下瞅,可这一瞅不要紧,皆忍不住寒毛直竖!城下是什么?是一只只皮毛烧得寸寸斑秃、血肉腐烂淌脓的狼,它们双目灰白,凶厉地呲着牙,口水和着白沫直往地上淌!
“这是咒术修士的借魂施法!”光系大上师戴西关喝道:“大家不要慌!听我说!这些中了‘咒术!借魂施法!’的狼身上携带着瘟疫和咒术法力,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意识!雷系法术可直击咒术修士植入的灵魂,其他法术不要贸然施法,除非能将他们肉身击碎,否则不会有实质伤害!”
听戴西关这么一说,众人好歹心安了一些,雷系修士纷纷举起法杖,等待着施放法术的命令。城墙下,渐渐的有数千只狼现身,而后猛地冲向城墙,用锋锐的爪子勾住城墙砖缝,嘶吼着往城墙上爬。——但狼毕竟不是猫,数千只狼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城墙下,能爬上一丈高的也寥寥无几,随后就栽落下去,又怎么能上去城墙?——这一幕给城墙上的人看笑了,纷纷鄙夷咒术修士脑子不灵光,可正当众人笑时,灰雾中猛地又飞出了许多蝙蝠,蝙蝠有大有小,几百只、几千只,密密麻麻,转眼便遮天蔽日地直奔城墙上飞来!在城墙上不断徘徊,好像就等着一声令下,便要进攻!
“天地双狗!”一名咒术修士瞪圆了眼珠,喃喃说道。
“什么是天地双狗?”旁边有人问道。
“天地双狗是部落军战时的一种绝杀组合!”咒术修士说道:“地面的瘟疫之狼,天上的蝙蝠,身上都有瘟疫和咒术法术加成,他们一上一下、铺天盖地攻过去,没有人能挡得住!”
“我们又不是泥捏的!”旁边那人说道:“大上师不是说了?雷系法术可以杀伤那些狼么!”
“还有天上的蝙蝠!”咒术修士说道:“地上的狼群是用借魂施法迷惑了意识,灵魂法术最怕雷电净化,而天上的蝙蝠却是饲养培育的活物,意识健全,只惧怕光系!”
旁边那人正要争执,这咒术修士却抢了先,直接给出了答案,说道:“所以,天地双狗阵法最微妙之处,就是让防守方的法术无所适从!如果我们同时用雷系和光系去分别攻击狼和蝙蝠,则光系法术会驱散雷系法术,雷系法术会消耗光系法术,二者法力对冲消耗之后,杀伤力十不足一!”
旁边那人叹道:“好阴狠的战法!”
“只怕更阴狠的在阵法之后!”咒术修士摇摇头,说道:“天地双狗阵法虽然杀伤力很强,但本质上终归是用来冲乱阵营的,它们背后的修士更可怕!”
果不其然!灰雾中隐隐出现咒术修士的身影!城墙上,有心急的修士“烀”地一个火蟒放出去,打在咒术修士的身影上,竟然没有半点创伤!
“是幻术!”火系修士拳砸墙头,气道:“这些人太卑鄙了!他们是要消耗我们的法力!”
一听这话,周围的人也都茫然无计,吵道:
“虚虚实实!他们肯定已经接近了城防,我们怎么办?!”
“唉!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你平时不是有的是主意么?”
“我的主意又不是拿来打仗的,这事要问,你去问戴大上师啊!”
戴西关也急得手足无措呢!他本来是来赚历练钱的,哪想到一到这儿,就和陈封等人聊了个天儿,被捧着捧着就被捧成了守城修士的领袖。可打仗这事毕竟不是做买卖,戴西关终归是外行啊!戴西关这时正愁得想问镇守将军时,忽听一串儿仿佛是冰块卡在了叫驴嗓子眼儿里的笑声:
“吖哈哈哈哈……”
艾薇儿撵着大鹅,欢快地在城墙上跑哇!
大鹅脖子上的毛儿都炸起来了,俩脚丫子跟走鹃似的玩命捣腾!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艾薇儿是咋蹂躏它了,大鹅竟然莫名其妙被吓成了这样。
“哎呀!艾薇儿老师!”戴西关捉急地喊道:“部落在攻城,不要在这儿玩呀!”
艾薇儿一个急刹车,吱嘎一声,俩后脚跟蹚出去一丈多远,终于停了下来。众修士、兵士瞧着艾薇儿傻白甜的样子,都不禁心里嘀咕道:
“这小女娃是个老师?!”
“这老师没长开吧?”
艾薇儿天真无邪的,哪顾得上别人异样的眼光,笑道:“吖哈哈哈!又打起来啦?好呀、好呀!我去喊人呐!”
戴西关一愣,艾薇儿转头就往城下跑,边跑还边笑,那笑声完全就是嗓子眼儿里卡了冰块的叫驴在撒欢儿……
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大鹅,呼哧带喘地在城墙上趴着,俩腿都被艾薇儿撵得直抽抽了……
“呜——”
城外传来一声诡异的号角!
漫天的蝙蝠听到了嚎叫声,如鹰鹞捕食一般纷纷向城头袭来!这些蝙蝠有的如巴掌大小,有的竟如面盆一般,显然很多已经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有了年头的妖兽!这些蝙蝠露出尖锐的獠牙,冲向修士兵士,疯狂抓咬!瞬间,城头上乱成了一片,士兵疯狂挥舞着铁棒,修士抱头鼠窜,到处是“吱吱”、“嘶嘶”的摄人心魄的叫声,到处是修士、兵士惨叫和求救的呼喊,这时,终于一团白光在城头亮起,戴西关举着法杖,一个光系法术“光!棱光漫射!”向周边激射出数百道光锥,这光锥虽然对人类杀伤力不强,但对这些蝙蝠却立竿见影!大半蝙蝠惊恐着又飞向了高空,在光锥间慌乱地闪转腾挪,仿佛那些光锥就是一支支锋锐的箭矢!
“所有光系修士,施法驱散蝙蝠!”戴西关吼道:“火系修士、土系修士,用流火附体、岩石铠甲!雷系修士,施放低级别群攻法术,目标,城下的狼群和迷雾!金系修士起盾,风系修士驱赶蝙蝠,保护其他修士和官兵!木系修士、毒系修士、咒术修士,抓紧时间救治伤者,避免疫毒和咒术传播蔓延!”
在戴西关的指挥下,慌乱渐渐止住了愈演愈烈的趋势,大家咬牙克服恐惧,按照戴西关的指挥作战。这时,那名颇了解天地双狗战法的咒系修士急忙跑到戴西关身边,劝道:“大上师!部落的天地双狗战法是要消耗我们的法力!这么打下去,等到部落真正开始进攻,我军将无力防守!”
“你是何人?!”戴西关问道。
“某人林嵩!”林嵩说道:“是曙光学院体术学院的教师!”
“林老师!”戴西关问道:“可如果我们不抵抗,只这些蝙蝠就会让我们伤亡惨重!”
“我有办法!”
听林嵩这么说,戴西关双眼一亮,忙问有何妙招,林嵩说道:“请大上师传令下去,让所有光系法术暂停施法!”
戴西关眉头一皱,又听林嵩说道:“我们同行而来的咒术老师、学员总计五十多人,我们可以分散开来,在城墙上空施放‘咒术!迷惑术!’,让蝙蝠迷失方向!”
戴西关大喜,忙传令吩咐,只十几呼吸后,城头的光芒尽皆暗了下去,林嵩此时喊道:“刘老师、方老师、李老师!组织学员分散开,在城墙上空布置迷惑术!”
刘常辉、方亮、李栋齐齐应了声“好”,可这时,一名年纪颇大的咒术修士制止道:“不可!万万不可!”
众人一愣,就见这咒术修士慌忙来到林嵩面前,双手搭肩行礼道:“诸位大人!万万不可用迷惑术,蝙蝠目力极差,它们袭击人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声音!”
“你确定?”林嵩凝眉道。
“小老儿确定!”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大上师大人!他是伏波国宫廷咒术师成阔瑜。”陈封急匆匆上了城墙,说道:“成先生在为我伏波国效力之前,曾被人胁迫,饲养过妖兽蝙蝠,他的建议决计不会错!”
“好,那依成先生的意思,我们要如何对付这些蝙蝠?”
“颠倒术!”成阔瑜坚定说道:“我曾试过,只有颠倒术有奇效!”
还没等戴西关说话,城墙上忽地有人大喊:“部落现身啦!”
此时不容戴西关再多作思虑,忙道:“就应成先生!”说罢,戴西关回头组织城防道:“所有人!仔细辨别人影,确定不是幻术再全力攻击!”
城墙上,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各类法术随即开始吟诵法诀,各色光芒在法杖上亮起,遥遥看去,仿佛这城墙就是浓缩的银河,光点闪烁!而城下,一批又一批的部落修士现身,其中还不乏有咒系以外的各系修士!面对着城墙上方即将落下来的法术,城下的部落一方也调动法力开始施法,但仅从法术效果来看,部落一方所用的法术,等级高出不止一筹!
“木!万物滋长!暴雨抗性!狂风抗性!”、“金!八重盾!法术折射之盾!”、“水!火焰抗性!暴雨术!水龙术!”、“火!极寒抗性!水流抗性!流星火雨!火蟒术!爆裂火焰!”、“风!龙卷术!乱流肆虐!”、“雷!群体雷电术!雷炎之流!”、“咒术!沉重术!失重术!偏斜术!幻术!迷惑术!”、“毒!腐蚀术!肌肤溶解!致盲术!”“土!陨石术!石雨术!大地隆起!”……
城下,成千上万的各色法术向城头打过去,而城头上,则是更多法术密密麻麻地落下来!而再双方法术对拼和压制之下,迷雾中,一名高等级土系修士趁机凑近城下,在法术掩护和幻术迷惑下,悄悄将一个大上师法术“土!大地隆起”施放成型!
城墙之下,一个宽约三丈的土坡平地而生,带着隐隐的隆隆声不断升高!只一盏茶工夫,这土坡竟已升得与城墙高度持平!
这时候,数千只被借魂施法失去了意识的瘟疫之狼皆向土坡上汇聚,直奔城墙上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