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山道间疾掠而来。灰白的道袍在风中猎猎翻卷,人还未到,那股沉凝的气息已先一步压至。
道静。
她跪在武辰君面前,目光扫过阁主染血的衣襟与满头的白发,瞳孔骤缩,声音发紧:“阁主,出了什么事?”
半个时辰前,于红娴来替她守关,她退下休息。
起初隐约听到箫声琴声,并未在意。后来一阵凄厉的嚎叫从飞石窟方向传来,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困兽濒死的哀嗥。
她心中起疑,终究放心不下,匆匆赶来。
她看见的,是她从未想过会看到的景象,阁主原本乌黑的发丝,如今白发如雪,衣襟上血迹斑斑,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武辰君虽将到甲子之年,但驻颜有术,容貌有如中年妇女,头发乌黑亮泽。
闭关之时,听到琴箫合奏,愁思滋生,黑发片刻之间变成白发。
待她走火入魔走出飞石窟时,发现引以为傲的黑发全白了,就忍不住地嚎叫起来。
如今道静见她的师妹于红娴,正站在数步之外,折扇半开,面色如常。
那几个九星门弟子或跪或立,神情各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肃杀。她满脸疑惑。
武辰君指着于红娴,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这个叛徒想做阁主,谋害本宫。道静,替本宫清理门户!”
道静霍然站起,难以置信地望向于红娴。
她与于红娴同门数十载,虽谈不上亲厚,却也从未想过她有朝一日会犯上作乱。可阁主的话,不容置疑。
她手中佛尘一紧,正要开口,于红娴已动了。
“阁主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可怪不得我……”
于红娴边说边上前,话音未落,折扇已朝道静颈项削去。
这一下来得毫无征兆。道静上身急仰,堪堪避开那凌厉的扇缘,同时佛尘自下而上拂向于红娴面门。
于红娴侧身避过,折扇展开,扇骨如刀,又削向道静肩头。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魔音扇,扇骨以精铁铸就,不畏刀剑,挥动时发出的呜呜声能扰乱心神。
道静的佛尘却是柔中带刚,千万缕马尾丝在她内力催动下,时而如钢针攒刺,时而如软鞭缠绕,刚柔并济,变幻莫测。
两人各有所长,一时难分高下。
于红娴久攻不下,心中焦躁。道静的武功本在她之上,如今虽是偷袭占了先机,却迟迟未能得手。
再拖下去,八卦门的弟子闻讯赶来,局面将更难收拾。
她扬声喝道:“弟子门!还不快上!”
天蓬、天芮、天英拔剑而上。三道剑光与于红娴的魔音扇合在一处,道静压力陡增。
天冲、天辅、天禽、天任四人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们亲眼看见于红娴如何设计谋害武辰君,亲眼看见她拿天心做挡箭牌,心中早已骇然,此刻又被喝令围攻师伯,一个个心乱如麻,进退两难。
天柱看了看天冲,又看了看天任,犹豫片刻,也站定了不动。
道静被四人围攻,佛尘舞得密不透风,却渐渐力不从心。
她瞥见天冲等人没有上前,心中稍安,急声叫道:“阁主,快走!”
武辰君望着道静浴血奋战的背影,眼眶微热。
她一生刚愎,门人弟子对她多是敬畏,少有真心。此刻道静以命相搏,她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她能往哪里走?重伤之下,连站都站不稳,走不出十步便会被追上。
冷青夫踏前一步,道:“师姐,你再不拿出来,我们可要得罪了!”
道静大惊道:“两位师叔,你们……”
她只以为于红娴犯上作乱,没想到阴阳二老也有图谋。
正在这一分神之际,于红娴的魔音扇迎面袭来,她侧身避开。
可天英的剑已从背后刺来,她闪避不及,只得屈膝沉肩,堪堪避过要害,剑锋刺入左肩头,她闷哼一声,反手佛尘卷向天英双足。
天英足尖一点,腾空后翻。于红娴趁势欺身而上,折扇点向道静眉心,天蓬、天芮双剑齐出,封住她左右退路。
道静挥动佛尘,卷住天蓬、天芮的双剑,左掌探出,硬接于红娴的折扇。
于红娴左掌翻出,袭向道静胸口。
“啪!”的一声。
道静胸口一震,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于红娴折扇再举,正要下杀手……
“且慢!”
武辰君的声音虚弱。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没有封面,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显然年深日久。她双手捏住书脊两侧,作出撕扯之状。
“让她们先罢手!”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否则,本宫便毁了这秘笈。”
冷青夫与阳烈杰同时变色。他们苦心孤诣多年,等的就是这本秘笈。若被武辰君当面撕毁,一切筹谋都将付诸东流。
“住手!”冷青夫厉声喝止于红娴。
此时,于红娴眼见就能除去平生一大障碍,哪肯罢手,继续挥动魔音扇向道静当头点去。
道静眼看避不开,便闭眼待毙。
阳烈杰更不迟疑,右手翻出,后发先至,一掌挡开于红娴正要落下的折扇。
两臂相交,于红娴只觉一股灼热的内力从臂骨传至肩胛,半条手臂酸麻难当,魔音扇险些脱手。
“说了先不要打!”阳烈杰的声音带着不容违拗的威压。
于红娴咬了咬牙,退到一旁,目光阴鸷地扫过天冲等人。
她心中恨极,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折扇慢慢合拢,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