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烈杰转向武辰君,语气放缓:“师姐,你要什么条件?说吧。”
武辰君将秘笈收回怀中,手指仍按在书脊上,随时可以再次取出。
她的目光掠过道静染血的身影,掠过那些神色各异的九星门弟子,最后落在冷青夫脸上。
“第一条,”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们不得伤害我大弟子的性命。”
道静跪在地上,浑身是伤,血迹斑斑,闻言浑身一震,抬起头望向武辰君,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眼眶泛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阳烈杰与冷青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为的是秘笈,杀不杀道静,本就不放在心上。何况以他们的身份,也不便对晚辈下杀手。
“我们不伤她性命便是。”阳烈杰应道,“第二条呢?”
武辰君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她岂能不知阳烈杰打的算盘,他们不出手,于红娴自然会出手。可她此刻顾不了那么多,能拖一刻是一刻。
她的目光转向九星门诸弟子,在天冲、天辅、天禽、天任、天柱脸上缓缓扫过。
这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惊惶,有犹豫,有愤懑,也有深藏不露的算计。
“第二条,”武辰君一字一顿,“九星门的门主,不得为难九星门的众位弟子。”
此言一出,天冲等人俱是一怔。她们原以为阁主会为她自己求情,没想到求的竟是她们的平安。
天任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看武辰君。
天辅面色如常,攥着剑柄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天禽咬着嘴唇,将脸别向一旁。
天心跪在龙涯安身旁,抱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龙涯安苍白的脸上。
于红娴岂能看不出武辰君的用意,当众为九星门弟子求情,是要拉拢她们,让她们心存感激,即便不能为己所用,至少也不会与她为敌。
可当着两位师叔的面,她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这个自然。”于红娴扯出一个笑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她们都是我的好徒弟,我怎么会为难她们?”
天冲等人听着这温言软语,心中却阵阵发寒。她们太了解门主了,她越是温柔,越是可怖。
天柱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心中懊悔不已。
方才于红娴下令围攻道静时,她犹豫了,没有出手。
她一向独来独往,与天冲等人并不亲厚,此刻才知,没有同伴的人,在这生死关头是多么孤立无援。
她后悔方才没有听令,后悔没有站到门主那一边。
阳烈杰见武辰君迟迟不提第三条,忍不住催促:“第三条呢?”
武辰君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
“没有了。”
阴阳二老俱是一愣。他们本以为武辰君会为自己求一条生路,没想到她连提都不提。
武辰君知道,她不死,这些人不会安心。求不求,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将手按在怀中秘笈上,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苍茫的山色。
“不知你们哪位来取?”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冷青夫与阳烈杰对视一眼,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又同时停住。
于红娴不知武辰君的伤势如何,虽然她说她是将死之身,但是也不知是真是假。没有必胜的把握,还需要阴阳二老来牵制她。
现下见武辰君在挑拨阴阳二老,便说:“说不定她的秘笈是假的!”
于红娴的声音如一枚冷钉,狠狠楔进了阴阳二老的心头。
冷青夫与阳烈杰同时望向武辰君手中那本没有封面的旧册,心中疑云顿起。纸页泛黄,边角卷曲,确实看不出真伪。
武辰君面无惧色,淡淡道:“是真是假,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冷青夫与阳烈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不错,是真是假,拿到手里便知分晓。秘笈不在她身上,便在飞石窟里。无论哪种,总得先拿到手。
两人不约而同地迈出一步,又警觉地同时停住,互相打量着对方。
于红娴看出他们即将为争夺秘笈翻脸,心思急转,脱口道:“两位师叔何须相争?把秘笈分成两半,一人一半,岂不两全其美?”
阴阳二老听了一怔,旋即都觉得此计甚妙。两人异口同声道:“对!分成两半!”
武辰君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她深知这两位师弟的脾性,冷青夫阴鸷多疑,阳烈杰刚愎自用,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各得半部秘笈,谁也练不成神功,却又谁也不肯将自己那一半交给对方。
他们只会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甚至互相暗算。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不再犹豫,双手各执书脊一端,缓缓用力。
“嗤!”一声轻响,薄薄的册子从正中撕成两半,纸页纷飞如蝶。
她将两半残卷各持一手,伸向冷青夫与阳烈杰。
两人各取一半,拿到手后不约而同地纵身后跃,生怕武辰君趁机发难。
待落到数丈之外,才各自展开手中残卷,低头翻阅。只看了几行,便被那精微深奥的文字牢牢吸住了目光,再也移不开眼。
武辰君望着他们如痴如醉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凄然的惨笑。
她早已说过自己是将死之身,他们却偏不信。如今秘笈到手,他们便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