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能下地了。
第三天早上,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脚掌踩在地面上,膝盖微弯,试了一下承重。他站了几秒,没有晃,然后坐回床边。“能走,走不快。”
“你走不快是正常的,才刚开始长肉。”麦克把背包拉好,“能走就行。”
光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皮卡,灰白色的,车斗里铺着干草和几块防水布。车况不太好——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凹了一块,前挡风玻璃右下方有一道裂纹,像一条细细的闪电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仪表台附近——但引擎能打着,换挡也顺畅。
光头站在车头前面,手里捏着一根铁丝,正在鼓捣车灯,他直起腰来。“能开了。夜路的话,能跑。”
“哪来的?”
“城北那边的修理铺,后院停着的。说修了三个月没人来取,当废铁处理了。”他笑了笑。“我给了几盒消炎药,老板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麦克绕着车看了一圈,检查了轮胎和底盘,又拉开车斗侧板,确认干草下面是干燥的。“够用了。”
蛇坐在后斗的干草堆上,把晾衣杆横在膝头。光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皮卡抖了几下,引擎慢慢稳定下来,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麦克把老鼠扶上车斗,让他靠在草堆上,自己从另一边翻进去,坐在他旁边。老鼠上车的时候动作有点慢,但撑得住。他坐稳之后,把断腿轻轻地搁在一块叠好的防水布上,然后靠着车厢板。
“这车能跑多远?”老鼠问。
“油加满了,能跑几百公里。路上再找油,问题不大。”
“去哪儿?”老鼠问。
“先往北开,离开这座城的范围。”
皮卡驶出城北的出口时,没有遇到检查。城北的出口没有设卡,没有岗哨,只有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伸向远方。
城北安置点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板房之间的灯光逐渐变淡,然后被路旁的树木和低矮的丘陵遮挡,彻底看不到了。
皮卡沿着公路向北行驶。路两侧的田野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荒草取代,偶尔经过一个村庄,能看见废弃的房屋和干枯的水渠。沿途没有看到什么活人。
老鼠靠着车斗的挡板,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他额前的头发。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听着风声和引擎声的交替。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向麦克。“以后会到哪儿,说不准。但我离开那座城的时候没有回头,这就够了。”
风从车斗边缘掠过,吹动他放在膝头的衣角,衣角在风里轻轻拍打。那辆皮卡的尾灯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丘的阴影里。路面上的车辙在风中逐渐被吹平,荒野的气息重新覆盖过来。北地的风从开阔的原野上长驱直入,把路面最后一点人为的痕迹也慢慢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