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薇尔丽安只好抱在一起，祈祷这种激烈的冲击能够早点结束。
“听，”她忽然在我耳边呢喃，“那来自远方的歌声，孤单又古老的歌声，它们是谁唱的？”
“是鲸歌，”我说，“是鲸鱼们唱的，你看，它们就在那……”
在我们的身侧，两头巨大的鲸鱼正在缓缓游动，这些海洋巨人十分平和，却永远在蔚蓝之间流浪。
“好大！”薇尔丽安惊呼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之前我只听说过它们的事迹，直到今天亲眼所见，我才直到它们居然这么大！”
紧接着，她又看向另一边：“快看那是什么！它有个大眼睛和大头，还有很多短手与两条长胳膊！是海怪吗？”
“据我所知，那似乎是很大的乌贼，”我摸着下巴，“我记得我听说过关于它的传言，有些水手说它能够撕碎船只……”
“那就是海怪喽！我曾以为它长着十只人那样的手，它不会攻击我们吧？”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哇，快看！有个更大的家伙把它一口吞掉了！它看起来像鱼，可它的脑袋很大，嘴巴却小小的，真怪异！”
“是抹香鲸，很多捕鲸船喜欢抓它们。”
“乌……什么来？反正着很多手的家伙，应该不能撕碎大船！”薇尔丽安得意洋洋地说，“你看，它居然被我们经常抓的东西给吃掉了耶！”
“好像真的是这样，居然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我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现在你比我更了解海洋了！”
“好耶！”她欢呼道。
后来，我们看了一路的水下世界，她也开心地欢呼了一路。
“德怀特，”在赞美了五光十色的珊瑚礁后，薇尔丽安忽然静了下来，“如果整个大海都像这里一样多姿多彩就好了，你看那些鲸鱼，它们多孤独……它们一直流浪……”
“嗯……是这样，但我相信那些鲸鱼会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朋友，”我顿了顿，继续说，“就像我找到你那样，两个人都不再孤单了，我也不需要再流浪了，我们正在前往我们的归处。”
“那你可不准把我扔下，我们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她抱过来，“我不想重新回到没有光明的夜，不想像那些鲸鱼一样。”
“好啦好啦，我保证，我保证，保证不会把你扔下，”我拍着她的背，轻声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无论如何都在一起。”
不久后，涌流推着我们高高地跃出了水面，如果从那种高度摔落下来，非死即残。
我紧紧地抱着薇尔丽安，薇尔丽安也紧紧地抱着我，我们都准备着迎接来自地面的猛烈冲击。
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水母轻轻地将我们托在中心，之后便化作流水四散而去。
最后，我们还是摔了一下，但水母将我们托举在了不高的地方，所以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大碍。
可惜的是衣服全湿了，而且还是以糟糕的姿势摔在地面上的。
薇尔丽安同样松了口气，直到她发现我们的姿势有多暧昧。
“啊啊啊啊德怀特先生！”她赶紧爬了起来，耳朵红得能滴血，“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我这就起来了！”
“好重，你都吃了什么啊，”我假装受伤，挣扎着慢慢起身，“好痛……”
“你哪里受伤了？我们要不要去看医生，或者……”
“或者让我抱一下，”我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你好像一只慌乱的小仓鼠，不过没关系，仓鼠也很可爱。你一定是最可爱的古代人了。”
“你……”薇尔丽安气鼓鼓的，像个红气球，“居然敢骗我，坏蛋！”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薇尔丽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结果两个人的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哎呦……”我捂着脑门，“你要干什么啊，这次真的好痛！”
她不说话，只是擦了擦脑门，然后抓住我的肩膀狠狠地亲了上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脑门一下子忘记了疼痛，只是沉迷在嘴上柔软的触感里。
“嘻嘻，你赢不过我，”薇尔丽安挺起胸膛，得意地笑着，“怎么样啊德怀特先生，是不是一下子懵了？下次再骗我，我就买十个椰子砸你的脑袋！”
“我……失败了……”仍然大脑空白的我说。
“不过啊，我终于见到大海了，”她转过身去，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汪洋喃喃道，“真漂亮，真神秘，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有力……”
“这就是大海吗？”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呼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无边无际、与天空一样广阔的咸水湖……它在夜里是如此深邃……”
她向前走了几步，踏上了细软的沙滩，沙粒包裹住了她的脚踝，咸湿而充满生机的海风迎面扑来，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包含着浪花、远方的未知与鱼的味道。
海浪永不停歇地呼吸着，一排一排涌向岸边，发出低沉而又韵律的“哗哗”声，那是来自亘古的古老呼唤，比任何乐章都要更加磅礴、深邃。
薇尔丽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个红色的螺壳，放在耳边细细倾听。
“我能把这个带走吗？”她似呓语般地说着，“里面真的有大海的声音……”
“好啊，想带多少就带多少，”我走到她跟前，“装不下的话就找个麻袋。”
“我只要这个，它是我第一个捡到的螺壳，”她捧着那个红色的海螺说，“那么……港口在哪里呢，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试试在海上航行的感觉了。”
“那边就是，”我指了指远方的一片灯火阑珊，“不过它的变化很大。上次来的时候，港口还没有这么多灯。”
“是吗？我也觉得这一切很不一样，和湖水、河水都不一样。大海是活着的，它在呼吸，它很古老，所有活着的生灵都来自于它……原来它和我理解的一直不一样……”
“好了，我们快走吧，我等不及了！”她拉起我的手，眼中跃动着比灯火更明亮的光芒，“带我去看看船，看看阿特拉斯号！”
我们踩着松软的沙滩快步前行，薇尔丽安则像一只兴奋的小猫，沿着海岸欢快地奔跑起来，时而追逐褪去的浪潮，又时而避开飞溅的浪花，像个第一次见到海洋的小孩子一样。
在这一刻，百年来的禁锢与等待被她脚下的朵朵水花冲刷殆尽，世界终于展现在她的面前了。
渐渐地，海风的味道开始被港口独有的鱼腥味、香料味和潮湿的木头味所取代。等到绕过最后一片杂乱嶙峋的礁石后，繁忙的港口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