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刚亮，巡逻车开过实验田边的泥路，车轮带起一串湿土甩在车后。任杰坐在副驾驶位上，卫衣口袋里的终端闪着昨夜最后一批幼苗的数据，他没怎么看，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屏幕边缘，像是在打字。
车子开出农业区，四周高楼越来越多，绿化带的铁丝网破破烂烂，藤蔓缠在生锈的柱子上，风吹就响。他打开车载面板，接入共享网络——一百个分身同时醒来。
“行动开始。”任杰低声说，顺口哼了句《野狼Disco》，“白嫖让我开心，干活也得开心。”
话刚说完，城市东侧的二十个分身动了。他们穿着一样的工装裤和战术背心，背着工具包，手里拿着电锯、钢索钩爪、燃烧瓶，按路线向外围五公里推进。任务很清楚：清除变异生物留下的痕迹，立新警戒桩，扩大安全区。
分身们动作很快，剪断倒下的围栏，用喷漆标出危险区，把散落的尸体拖进焚烧坑。一切都很顺利，像机器扫地一样。任杰靠在座椅上，有点困。之前在农业区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还没缓过来。但他不敢睡。分身死了不疼，可记忆传回来多了，脑子也会累。
第一组分身正要穿过一个废弃地铁通风口时，地面突然抖了一下。
“嗯？”任杰坐直身体。
监控画面一闪，是前方第三视角传回的画面——黑黑的通风口猛地喷出一股灰雾，接着一群东西冲了出来。
它们长得像熊，四肢粗壮，背上长着骨刺，眼睛发绿，嘴咧到耳根，獠牙露在外面。落地就跑，成群结队，目标明确：包围正在工作的二十个分身。
“这是什么玩意？”任杰一巴掌拍在控制屏上。
被围的分身立刻执行命令，三组人组成三角阵型交替后退，一边跑一边扔震爆弹。轰轰几声，烟雾炸开，野兽群乱了一下，但只停了两秒，又扑上来。
“试试高音。”任杰快速下令。
一个分身从包里拿出扩音器，按下按钮。尖锐的声音响起，野兽耳朵抖了抖，脚步慢了，有几个甚至转起圈来。有用！
“记住，怕高音。”任杰眼睛亮了，“下次多带喇叭。”
他马上调动意识，三十个备用分身响应：十个附近的立刻支援，五个启动无人机升空照明，十五个从共享空间取出武器包——燃烧瓶、震爆弹、电击棍、钢索钩爪都有。
支援分身从三个方向冲进战场，无人机打起强光，照亮荒地。野兽第一次见这阵仗，队伍乱了。任杰指挥得很顺：“A组扔燃烧瓶封左边，B组用电锯制造噪音吸引注意，C组用钩爪套住那只大的，拉它下来！”
钢索飞出，啪地套住一头最大野兽的脖子，两个分身用力往后拉。那家伙吼了一声，四脚刨地，硬是拖着两人滑了三米。别的野兽想救，被震爆弹炸得不敢靠近。
“点火！”任杰喊。
燃烧瓶砸在地上，火墙升起，挡住左侧。野兽被逼往右，正好撞上电锯。改装过的电锯链条涂了毒，一割就出血，几只前腿被削断，倒在地上叫。
眼看局面稳住，任杰刚松口气，系统突然报警：“警告：数量异常，新增目标七十一，正从地下管道汇合。”
“什么？这才刚开始就加怪？”他皱眉。
画面切换，通风口不断涌出野兽，这次更聪明——一部分正面进攻，吸引火力；另一部分趴着前进，绕到后面，明显想切断退路。
“有脑子？还会配合？”任杰冷笑，“末世当我好欺负？”
他立刻改计划：“用轮替战术。”
六十个分身重新分组，六队轮流出击，每队十人，武器不同：有的扔燃烧瓶搅乱，有的用电锯近战，有的躲在高处用钩爪偷袭。他们利用立交桥的高度差，跳来跳去骚扰，打得野兽顾不上前后。
“左边那只背刺最长的，是头领，集中打它！”任杰盯着画面，手敲得更快。
三个分身配合默契：一人引诱，两人埋伏。等头领扑空落地的一瞬间，钢索从天而降，套住脑袋猛拉。它仰头大叫，脖子暴露，一把电锯贴着脊椎插进去，快速抽出，黑血喷了一地。
头领一倒，野兽更疯狂，直接扑上去。三个分身没撤出来，被撕碎。临死前引爆了炸药包，轰隆三声，炸飞四五只。
记忆传回来：血腥味、骨头断裂声、视线翻转、最后是爪子撕开胸口的画面。任杰眨眨眼，没说话，把这三个分身的战斗记录标为“归档”。
“别慌，死得起。”他低声说，“继续打。”
他在车上打开地下管网图，发现通风口连着一条废弃排水道，通向城北工业区——那里还有很多没清理的地方，可能藏着更多。
“不能留隐患。”任杰眼神变冷，“封口。”
他远程操控两台藏在地下的工程车，从共享空间拿出两个高压燃气罐，推到通风口两边，设定定时引爆。
十秒倒计时。
野兽还在猛攻，完全没注意身后。
轰——！
燃气罐爆炸，火焰冲进通风口，接着塌方，整个入口被石头和钢筋堵死。几只来不及逃的野兽被埋，叫声戛然而止。
外面剩下的野兽乱了，失去退路开始逃跑。分身抓住机会，一个个解决。半小时后，战场上只剩焦土、残肢和冒烟的尸体。
“清点。”任杰下令。
系统回复：投入一百一十个分身，五个损毁（三个战死，两个失踪），其余完成撤离或驻防。战果：消灭变异野兽九十七只，缴获皮毛四十三张、骨刺二十七根、腺体样本八份，已存入共享空间。
“赚了。”任杰笑了，“白嫖也要拼命，但值。”
他准备收工，车载系统突然报警：“警告：两个分身信号丢失超过十分钟，最后位置在旧污水处理厂排水井。”
“嗯？”他皱眉，调出最后传回的画面。
是一段晃动录像：分身追一只受伤野兽钻进地下井道，通道窄，墙湿，手电光照出污水。然后画面剧烈晃动，传来撕咬声，接着玻璃碎裂——眼镜被打坏了。最后一帧，半截工装裤腿挂在钢筋上，随水流轻轻晃。
“没了。”任杰沉默两秒，手指停下。
他派三个轻装分身顺着管线进去找。二十分钟后，结果回来：尸体被吃光，只找到眼镜碎片和那截裤腿，现场有多处爬行痕迹，判断这里有地下暗道，属于高危区域。
“标记为‘黑井’，列入重点防守名单。”任杰下令，“之后派无人车进去扫描，别让这些东西再冒出来。”
三个分身在原地装了微型监控桩，接入城市安防系统，设好红外和声音警报。做完这些，他们从检修口爬回地面，拍掉身上的泥水，站成一排等下一步命令。
任杰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他关掉作战界面，打开地图。原来的安全区边界是红色虚线，现在向外推了五公里，变成实线，新增区域写着“已清剿”。几个危险点闪黄光，等着处理。
“行了。”他靠回座椅，揉了揉太阳穴，“任务完成。”
巡逻车发动，引擎低吼，朝基地主控区开去。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新建的警戒桩上，反着光。远处几个分身正在组装太阳能监控塔，动作熟练。
任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车程十二分钟，够他整理战斗数据上传系统。
他伸手去摸车载读卡器，指尖离接触面还有两厘米，忽然停住。
“等等。”他喃喃，“刚才那个信号……好像在哪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