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地堡的灯还亮着。陆永明按了内线按钮，命令已经发出去了。七分钟后，第一份境外情报放在他桌上。
六点零八分，天还没亮，一号地堡的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外交团队三个人坐在左边。中间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低头看着文件，手指在“凯瑟琳·莱恩”四个字上划了一道红杠。
“她不是随便选的。”那人低声说，“过去三个月，她在五场国际研讨会上都提到‘烛龙事件’的数据问题。她不是说我们造假，是说科学界对基础常数的解释有问题。”
陆永明没抬头，只问：“格雷什么时候提交的照会？”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日内瓦时间。”右边的女人回答，“他在裁军会议后的记者会上说了句话，意思是要开放科学对话。两小时后，加密信道收到正式请求，附件有十二个人的名字，第一个就是凯瑟琳。”
“两边同时来。”陆永明终于抬头，“一边装学者，一边走暗路。他知道我们在看。”
另一个人插话：“周锐将军刚打来电话。他在北线基地，说这些人是披着白大褂的侦察兵，坚决不同意放人进来。他已经下令加强雷达扫描，所有地下通道进入二级警戒。”
陆永明点点头，没说话。
墙上时钟走到六点十四分，视频接通的声音响起，屏幕亮了，陈牧的脸出现在右上角。他穿着实验室的灰蓝色制服，身后是监控墙，几块屏幕上滚动着波形图。
“我看了名单。”陈牧直接说，“凯瑟琳可以来。”
有人皱眉。
“你认识她？”陆永明问。
“没见过本人。但她去年发表的一篇论文里，引用了我们72小时内记录的一段射线数据——那段数据没公开过。”
“她怎么拿到的？”
“不知道。可能是某个卫星站外泄的备份。关键是，她没拿它去研究武器，而是用来质疑现有物理理论。她是真想弄明白，不是拿来当工具。”
戴眼镜的男人摇头：“动机好不代表安全。她背后是格雷，格雷背后是整个大洋联盟的情报系统。这些人打着学术旗号进来，眼睛会盯住每一个接口、每一根管线。”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卫山河走进来。他穿着作战夹克，肩章还在，顺手把门关上了。
“不能让他们乱看。”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地方，“国家材料实验室、量子通信测试中心、西北大学前沿物理研究所。这三个地方有公开项目，也有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技术痕迹。行程我们定，路线封闭，住宿安排在国宾楼，通讯信号全程干扰。”
“他们要见一线研究人员呢？”外交官问。
“见。”卫山河道，“人选我们定。谈话内容提前备案，敏感词实时监听。他们带设备？只能带基础记录仪，采样工具全部扣在海关。”
“直播呢？”女人突然问，“格雷可能会要求全程录像，对外说是透明访问。”
“可以播。”卫山河冷笑，“但只播我们给的画面。摄像头角度、剪辑节奏、解说词，全由宣传部控制。他们拍到的，是我们愿意让他们看到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永明看向屏幕里的陈牧：“你说这是机会。什么机会？”
“校准认知的机会。”陈牧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外界只会往最坏的方向猜。他们会以为我们在造超级武器，藏末日装置。但如果他们亲眼看到，我们也在研究这些现象，也在困惑，也在建立新理论……那他们的判断就会更接近现实。”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开始问正确的问题。”陈牧顿了顿，“而不是只想怎么抢、怎么防、怎么先动手。”
“问题是，”戴眼镜的男人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拿回去逆向研究？”
“他们试过。”陈牧微微扬头，“三年前，新加城一个团队拿到了我们十年前淘汰的超导磁体设计图，花了九个月复现，最后发现少了两种涂层工艺参数，整条产线报废。高维降维技术就像一本烧掉三分之二的说明书。他们能抄结构，抄不到核心。”
“万一他们拼出来了呢？”
“那就说明，他们也准备好了。”陈牧声音轻了些，“到时候，就不是谁偷谁的问题了。是人类能不能一起跨过去。”
陆永明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还是黑的，只有地堡入口的探照灯扫过雪地。
“接受访问。”他转身，“条件按卫山河说的办。行程、人员、区域、监督方式，一条都不能让。他们想派政策观察员？不行。想自由访谈？不行。想进没列明的地方？不可能。”
他看向外交团队：“你们现在就起草回函。七天后抵达，由外交部长接机，媒体只准拍十秒钟画面。所有随行人员背景资料，中午十二点前交齐。少一份，访问取消。”
“格雷肯定会讨价还价。”女人提醒。
“让他讨。”陆永明坐下，“我们可以让一步——允许他们全程录像。但必须通过我们的传输通道，延迟三十分钟播出。删哪些，留哪些，我说了算。”
“他们会骂我们操控舆论。”
“随他们骂。”陆永明淡淡地说，“我们要的不是掌声，是控制权。”
视频里，陈牧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需要参与后续的学术对接。”他说，“他们一定会问消失72小时的事。我不露面，但可以通过线上回答限定范围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陆永明问。
“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些事不能靠抢，也不能靠打。”陈牧看着他，“规则存在。只是没人教过我们怎么读。”
陆永明点头：“批准。但发言内容必须提前审核。你只讲科学，不谈推测，不提档案馆，不碰高维概念。”
“明白。”
会议很快结束。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陆永明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那份代表团名单。
华盛顿，白宫作战室。
格雷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刚传回的龙国回复摘要。幕僚长站在旁边，脸色不好。
“他们答应了。”格雷说，“条件比预想的严。”
“没有自由活动，没有私下接触，连录像都要延迟半小时。”幕僚长咬牙，“这哪是访问，这是受审。”
“但他们答应了。”格雷转过身，把纸放下，“凯瑟琳能进去，就够了。”
“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她不需要带回图纸。”格雷盯着那行“陈牧将参与线上学术交流”的备注，“她只需要带回一个判断——那个人，到底是在守秘密，还是在等答案。”
他拿起电话：“通知凯瑟琳，准备出发。告诉她，别问不该问的，但要看清每一张脸的表情。”
波士顿郊区，一栋老式砖房。
凯瑟琳坐在书桌前，电脑上是龙国发来的《接待守则》全文。她翻到第十七条：
“禁止提问涉及消失72小时期间的具体经历或技术细节，违者立即终止当日访问资格。”
她合上电脑，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她和导师在南极科考站的合影，背景是冰原，远处有极光。
她把照片放进行李箱底层，关上箱子。
手机震动。是格雷的加密消息。
“记住，你不是去谈判的。你是去确认——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对手，还是另一种可能性。”
她没回。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变亮的天色。
七天后，他们就要踏上那片土地。可凯瑟琳不知道，等待她的，除了未知的答案，还有一场正在悄悄酝酿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