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虚无垂钓（杀回去）
困在虚无里第三天，我快憋疯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烦。是那种——你上厕所没带手机，冰箱里没吃的，网也断了，还停电，窗外还下着暴雨，你只能干坐着——乘以一万倍的那种烦。
"大伟，"第零号坐在车厢地板上，抱着膝盖，"你还有吃的吗？"
"没了。"我把空饭盒扔给他，"最后一口红烧肉，昨天就吃完了。"
"水呢？"
"半瓶。"
"那我们迟早渴死。"
"渴不死。"我指了指窗外，"这儿连细胞都没有，死个屁。"
二哈趴在仪表盘上，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它倒是适应得快——狗嘛，到哪都能睡。但我也看得出来，它难受。它想跑，想撒欢，想闻别的狗的屁股。
"你说，"我突然开口，"这儿有没有鱼？"
第零号抬头看我，像看神经病。
"鱼？"
"对。鱼。"
"王大伟，这是虚无。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氧，没有分子，没有原子。哪来的鱼？"
"那就没有鱼吗？"我坚持，"就没有……什么东西？"
"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打开车门。
"你干啥？"第零号吓了一跳。
"钓鱼。"
"你——"他看着我，"你疯了吧？外面什么都没有！你出去就是自杀！"
"自杀个屁。"我一只脚跨出去，"我出去看看。"
"大伟！"
我没理他。我跳了出去。
脚底下没有地面。没有失重，也没有重力。就是一种——悬着的感觉。像漂浮在绝对静止的水里。
我低头看自己。我还活着。有心跳，有呼吸，有体温。在虚无里，我居然还活着。
"嘿！"我冲着虚空喊了一嗓子，"有人吗？"
没人回答。
"嘿！"我又喊，"天络！墨子！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重启！给我出来！"
还是没人。
我叹了口气。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绝缘钳。
我把它举起来，像举一根钓竿。
"来吧。"我对自己说，"钓个鱼。"
我把绝缘钳往虚空里一甩。
没有线。没有饵。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甩出去。钳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我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啥也没有。
"我就说吧。"第零号在车里喊，"你脑子有病。"
"闭嘴。"我盯着钳子。
又过了十分钟。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钳子动了。
不是风吹的。没有风。它就是……抖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又抖了一下。
然后，钳子开始往一个方向倾斜。慢慢地，一点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它。
"卧槽。"我抓紧钳柄。
那股力量越来越大。我能感觉到，它在拉。拉得很急，像是一条大鱼咬了钩，拼命挣扎。
"大伟！"第零号从车里探出头，"你钓到什么了？"
"不知道！"我死死攥着钳子，"但挺沉的！"
钳子被拉得越来越斜，几乎要脱手。我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拽。
"二哈！帮忙！"
二哈从车里窜出来，一口咬住我的裤腿，往后拖。我俩像拔河一样，跟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一、二、三——拉！"
"嗷——！"
"嘿——！"
钳子猛地一弹。
我俩同时摔了个屁股墩。
钳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鱼。
是一条线。
一条细细的、发着微光的线。像蜘蛛丝，但更亮，更像——光纤。
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虚无里，通向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这是……"第零号凑过来，盯着那条线。
"时间线。"我说。
"时间线？"
"对。"我拽了拽，"天络重启了。这是第301次世界的新时间线。它从原点拉出来了，我把它钓上来了。"
"你钓了时间线？"
"对。"
"用绝缘钳？"
"对。"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王大伟，你真是个天才。"他说，"全世界只有你，会用绝缘钳钓时间线。"
"过奖。"我把线绕在手上，"现在，咱们顺着它，杀回去。"
"杀回去？"
"对。"我跳上车，"天络重启完了，新世界建好了。现在，是时候回去，告诉它——"
"告诉它什么？"
我看着手里的那条光丝。它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
"告诉它：你第301次，还是输了。"
启动引擎。
我把那条时间线系在车头上，像系了一根牵引绳。
"二哈，坐好。"
"汪！"
"第零号，系安全带。"
"……哦。"
气象局号，拖着一根宇宙的时间线，冲进了虚无的深处。
沿着那条线，我们找到了出口。
那是一个小点。很小，很亮，像针尖。
我们冲进去。
世界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