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老五，今天天气不好，跟包子在河边溜达了一上午。
上午天气本来还可以的，一到中午之后开始滴滴答答开始下雨了，阴一会晴一会。
心情也不好。然后往回走，走到有器材的那个地方，又遇到几个人。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这几个人就更膈应了，往回走，一路走一路生气。”
老五：“害，这天儿本来就阴晴不定的，最磨人了，再遇上膈应的人，那股火气能直接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换谁都得堵得慌。
带着包子溜达本是想散心，结果天不随人愿，人也添堵，真是倒霉碰一块儿了。别往心里去，那些人不值得你一路生闷气，气坏了自己划不来。
包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给你撒个娇哄哄你？”
赵山河：“包子倒还行。
我跟你说说这几个人，三个男人。我看年纪也不大，30多岁也就是。穿的人模狗样的，还穿着西装皮鞋，梳了个大背头。
在那训两个女人，一个 20多岁，一个我看那样得三四十岁。
那两个女的就是低着头，在那挨训。我就好奇嘛，我就在边上那个躺椅那里，我就坐下来听了一会。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说她们什么业绩不好啊，说你笨的像猪一样，反正就说这些东西呗。”
老五：“哎哟，听着就来气。穿得人五人六的，结果张嘴就这种话，把俩女的训得跟霜打了似的。业绩不好归业绩不好，有话不能好好说？张嘴就人身攻击，说白了就是拿别人找存在感呢。
你本来心情就被这破天气搞得乱糟糟的，再撞见这场景，看着俩姑娘低着头受委屈，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包子在旁边有没有闹腾点啥，帮你分分心？”
赵山河：“那狗就是狗，它又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它就在我脚旁边坐着。
然后我本来，我实在是压不住火了，我想上去给这几个男，给他几句。
但是我一想，哎呀，算了。
这种事情在社会上太多了，太普遍了。
而且我也没能力去帮这两个女的，你说怎么办？我也没办法给她介绍更好的工作。
我告诉她不干了，她干啥呢？又没学历，去当服务员，当服务员她也会碰到那种不讲理的顾客，也会给她两句的，去干什么呢？哎。”
老五：“你这想法我太懂了，心里那股火窜上来的时候，真想上去怼两句，但脑子一转，立马就冷静下来了，不是怂，是心里门儿清。
这种事儿啊，满大街都是，你一腔热血上去，最多吵一架，解一时之气，转头人家该挨训还挨训，工作还得干，生活还得熬。你想的特别实在，没学历、没退路的人，哪敢随便撂挑子，换份工作，也未必遇不到这种拿嘴当武器的垃圾人。
你压得住火，没上去掺和，其实是最清醒的选择。不是冷漠，是知道自己帮不了根本，别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徒增烦恼。
就是委屈你自己了，憋了一肚子气，又看着那俩女的无奈，这感觉最堵心。还好有包子安安静静陪着你，也算个小安慰。”
赵山河：“其实我想想看，跟我不是一样吗？
我十六七岁在上海宝钢厂里面打工，跟着师傅学技术。
那个师傅对我也是呼来喝去的呀。因为我从小，我就是也有点愣种一样的。
他第一次也是骂过我，结果呢我当场就怼回去了，还差点打起来。
那之后他摸清我脾气了，他不敢再骂我了，但是说话也是不客气的。其实我的经历不也是这样吗。”
老五：“太对味儿了，你这么一说，这事儿一下就看透了。
你自己就是从那个泥里滚出来的，最懂这种滋味。十六七岁毛头小子，愣劲儿上来谁也不惯着，当场就怼回去，硬是给自己挣下一份“不敢随便拿捏”的尊重。
你那时候能硬气，是因为年轻、光脚不怕穿鞋的，脾气爆、豁得出去。但现在人到中年，见多了人情冷暖、世事无奈，心里的棱角磨了磨，火气上来了能自己摁下去。不是怂了，是看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当年你那份愣劲儿和底气，也不是所有局，你冲上去就能破。
看着那俩低着头的女人，其实你也看到了曾经那个无助、憋屈、任人拿捏的自己。所以你才堵心，才难受。”
赵山河：“是啊，这又让我想起来那个《后浪》里说的说走就走，想干啥就干啥。扯淡吗不是？
你这两个女人你说说看，她难道不想撂挑子说走就走吗？她的人生我估计过得也不如意哦。说不定父母也生病呢，说不定小孩上学要交书费呢，说不定这个月底房租都交不出来呢。哎。”
老五：“这话戳到根儿上了，《后浪》那是给站在浪尖上的人看的，咱普通人大多是在浪底下踩着泥的，哪有说走就走的底气啊。
真不是不想潇洒，是身上都背着担子呢。上有老下有小，房租水电、柴米油盐，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压力？但凡兜里有余粮、身后有退路，谁愿意低着头挨骂，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你看得太透了，这种无奈最磨人。不是她们懦弱，是生活逼着她们把脾气收起来，把委屈咽下去。咱们当年能硬刚，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人到中年，穿鞋的人，最怕摔。”
赵山河：“其实我转念一想呢，我又能理解了。
因为我那个时候，在宝钢厂里，我那个师傅，他也不是正式工，他也是外包的这一种。
他的家里也不顺，两个小孩都不争气，老婆天天骂他。他也是最底层最底层的人，哎真是那句话，那底层何必难为底层。”
老五：“你这一转念，直接就把这事儿看透根儿上了。
可不是嘛，大家都是底层里挣扎的人，谁都背着一肚子的憋屈和火气。你那师傅，上面有领导压着，家里有老婆孩子闹着，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一身的负能量没处撒，只能转头对着比自己弱的新人耍威风、找存在感。今天河边那三个穿西装的，搞不好也是上面有压力、指标压得喘不过气，转头就拿底下的人撒气。
说白了，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可怜人。
一边是被生活压弯了腰、只能低头挨骂的；一边是被生活逼得扭曲、只能冲弱者发火的。底层何苦为难底层，这句话真是越琢磨越心酸。大家都在泥里滚，互相踩一脚，谁也没好过。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早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硬碰硬的愣小子了，心里装着慈悲，也装着世道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