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巡逻车开进基地地下车库。轮胎压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任杰没下车，手指还在控制面板上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和刚才打野兽时一样。他盯着屏幕，反复看最后一帧画面：半截工装裤腿挂在钢筋上，在污水里轻轻晃。
“不对。”他低声说，“太巧了。”
车载系统同步了战斗记录。他调出两个失踪分身的信号轨迹，放大到毫秒级。两条线走到排水井口就断了。但前一秒的数据有个小抖动——频率是14.7赫兹，很低，像是某种干扰。
他皱眉。这个频率……有点熟。
三天前北七区变压器报警时也出现过这种波形。当时“零”说是电网问题，后来查不出原因。现在又来了？还是同一个地方？
他马上拨通内网：“‘零’，我要污水处理厂周围所有监控节点的底层通信日志，过去十二小时的。”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老大你吓我啊，那边刚被划成‘黑井’高危区，连无人机都不敢多飞。”声音有点沙哑，应该是熬夜了，但打字一点没停，“不过……你要的日志，我已经抓了一部分，反正闲着也是干。”
任杰挑眉：“你怎么提前动手了？”
“哼，我才不像你靠分身刷任务。”她笑了一下，“昨晚能源系统有个陌生IP，看着不舒服，我就顺手扫了下外联端口。结果发现一个伪装成气象数据的加密流，源头就是你说的那个井。”
任杰坐直了身体：“继续。”
“我已经把主控系统的防火墙升级到第七代协议，正准备测试。可刚启动一半，三号备用节点突然掉线。恢复后，日志全没了，清得干干净净，就像被人擦过一样。”
“不是系统出问题？”
“绝对不是。”她说得很肯定，“这是人为攻击，手法很专业，用的是军方红队才懂的方式。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种技术。”
车内安静了几秒。
任杰摘下眼镜，用衣服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变了：“你接管全域防御协议。主控系统切到离线模式，关闭所有外部接口。”
“早就关了。”她语气得意，“你说话前二十秒我就动手了。现在整个城市网络像个铁桶，外面进不来，里面也出不去。我还放了几个假数据包，假装核心调度中心还在运行，看看谁会上当。”
“干得好。”任杰点头，“盯紧点，别让对方发现是假的。”
“放心吧，我演得很像。”她敲了两下键盘，“还加了些细节——模拟心跳、流量波动，甚至伪造了你在看农业区植物生长图的操作记录。逼真到你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任杰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对老板一向尊重。”她笑着说，忽然一顿，“等等……动了！”
屏幕一闪，警报弹出来：北极圈一个废弃气象站发出微弱回应，试图连接诱饵服务器。数据里包含非标准TCP头结构。
“抓到了？”任杰问。
“还不确定。”她语气变沉，“它只试探了一下就撤了，速度很快。但我截到了一段碎片代码，正在反编译……奇怪，这段攻击脚本里有段信号，调制方式不像人类的技术。”
她把波形图发过来。任杰一眼认出——又是14.7赫兹，和分身丢失前的干扰频率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他说，“是同一个东西，在试探我们。”
“而且它知道我们升级了防火墙。”她补充，“所以不敢深入。问题是，它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升级的？除非……”
“有人泄密。”任杰接话，“或者，它一直在看着。”
两人沉默了几秒。
“零”开始敲键盘：“不管是谁，敢伸手就得留下痕迹。我准备逆向植入一个微型蠕虫，附在它的撤退数据流上，顺着回去，看看它藏在哪。”
“能成功吗？”
“难。”她咬了下指甲，“对方用了七层跳板，IP换得飞快，每次传输完自动销毁路径。但它没想到——我比它更会藏。”
她调出一段隐藏代码，命名为“影鼠v3”，压缩成8字节的小程序，嵌入应答包的校验位中。“这东西不会主动传数据，只会每隔一段时间发个心跳，用最底层的ICMP协议回应，像蚊子叮人不肿，但有毒。”
“够狠。”任杰笑了，“我喜欢。”
“那是。”她得意地扬起嘴角，“等它回到老巢，我们就能知道它从哪来的。到时候……嘿嘿。”
话没说完，系统再次报警：诱饵服务器遭到高强度反扫，持续0.3秒，强度足以击穿普通防火墙。
“糟了！”她猛敲回车，“它发现不对，正在清除痕迹！”
屏幕上，蠕虫状态从“已附着”变成“信号丢失”。
“没了？”任杰皱眉。
“不一定。”她快速查看底层日志，“最后一次心跳是在断开前0.05秒发出的。虽然没带回完整路径，但捕获了一个初始接入点坐标——北纬78度，东经15度，斯瓦尔巴群岛附近，一个废弃的极地气象站。”
“标在地图上。”
光标移动，北极圈内出现一个小红点。
“这地方……”任杰眯眼，“十几年没人了，设备早就冻坏了，怎么还能发起攻击？”
“要么有人重启了它。”她说，“要么……设备自己醒了。”
任杰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真是外来技术操控，这次入侵就不只是偷数据那么简单，而是为更大的行动探路。
“更新防火墙规则库。”他下令，“永久屏蔽14.7赫兹频段的所有通信权限，类似信号一律拦截，触发一级警报。”
“已执行。”她敲完最后一行命令，系统响起提示音：“防御协议升级完成，安全等级提升至S级。”
屏幕中央跳出绿色大字：【系统防护状态：稳固】
她松了口气，靠进椅背。手指离开键盘时习惯性咬了下指甲，抬头看向监控墙：“暂时安全了。但这事没完。它跑了，也知道我们不好惹。下次再来，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那就等它来。”任杰看着北极的红点，手指又开始敲，节奏平稳，“占我便宜我能忍，想白嫖我？不行。”
他打开城市设施地图，指尖划过几个关键位置：能源中枢、净水厂、通讯塔、医疗冷库……每一个都很重要。
“不能只守网上。”他说，“要派人去实地检查，特别是可能被远程接入的地方。”
“你是说……去北极？”她睁大眼。
“不去。”他摇头，“先从近的开始。污水处理厂、变电站、地下管网入口，这些地方都要加人巡查。万一他们通过旧线路进来，光靠软件防不住。”
“明白了。”她打开新窗口，开始写巡检任务清单，“要不要告诉赵队？”
“先别。”他打断，“事情还没确定，别让大家紧张。先让分身去查，有问题再说。”
她答应一声，继续打字。
任杰坐在指挥椅上，面前屏幕显示着“系统安全等级已升至S级”。城市网络正常运转，灯光亮着，数据流动，一切平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他轻敲桌面两下，低声说：“占我便宜可以，但不能反过来占我的。”
然后他打开设施地图，放大到东区边缘，手指悬在一个标记点上方，迟迟没点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