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顺藤摸瓜，摸出个老熟人

萧清雪动用镇灵局高级顾问的权限，几乎是立刻就联系上了总部数据库。

她的通讯器屏幕上流淌过加密协议的冷光，低声而清晰的汇报声在通道里激起细微的回音，与我们三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到十分钟，一份被标记为【绝密/解限查阅】的加密文件，就悄无声息地传到了她的设备上。

她迅速点开，侧身将屏幕转向我的方向。

通道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她法剑上恒定的微光以及战术手电，冷白色的屏幕光映亮了我们两人的脸，在岩壁上投下紧紧挨在一起的、微微晃动的侧影。

文件标题冗长而冰冷——【关于“豫州古墓群三期勘探项目”（编号：YK-7942）终止原因及非正常情况调查报告（节选）】。

下面是一连串时间、地点、参与单位的编码。

萧清雪手指轻划，跳过前言和程序性描述，直接进入了核心部分。

首先是人员名单，附带清晰的一寸证件照和职务说明。

项目总负责人，京大考古系教授，周国平。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沉稳的面孔，直到副领队一栏。

照片上的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嘴角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温和笑意，眼神看起来专注而诚恳。

照片下的名字是——王博文，职称：副教授，研究方向：先秦丧葬制度与防腐技术。

我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瞳孔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收缩。

是他。

这张脸，我绝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相当“熟悉”。

就是他，大约在一年多以前，亲自捧着一个特制的恒温冷藏箱，找到了当时还在殡仪馆打零工、为生计发愁的我。

箱子里面，躺着那具后来在我直播间里、在数百万网友见证下“起立敬礼”的百年不腐“将军僵”。

当时这位王博文教授，言辞恳切，态度谦和，甚至带着几分面对国之瑰宝的激动与敬畏。

他说这是考古队在西北某处遗址边缘偶然发现的，因保存状况极其特殊且敏感，不便公开处理，多方打听才找到我这“阴门”最后的传人，希望我能“代为整复”，让烈士遗骸得以体面。

他支付了丰厚的报酬，也承诺会向有关部门为我的“特殊技艺”保密和争取支持。

我接了那单活，不仅因为钱，更因为那具将军僵本身散发的凛然正气与未散的执念触动了我。

那是我获得【天工缝魂系统】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高光”任务，也是我直播事业的起点。

从那以后，王教授还偶尔通过加密邮件与我联系，咨询一些关于古尸保存、魂魄残响方面的问题，姿态始终放得很低，俨然一位虚心求教、致力于学术的纯粹学者。

我甚至一度以为，他是少数知晓并尊重“阴门”存在的体制内盟友。

可现在，他的名字，他的照片，却出现在这份与霸王墓、与暗中埋设“锁魂钉”破坏封印的黑手直接相关的绝密档案里，以“副领队”的身份。

萧清雪也显然认出了王博文，她拿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王博文？怎么会是他？”她低声自语，声音有些发紧，“上次处理将军僵的时候，他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忧心文物、恪尽职守的老教授！他甚至流了眼泪，说那是国殇！”

我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继续向下翻阅。

档案记载，项目因“部分区域地质结构异常稳定（疑似存在未知应力平衡体系）及伴随强烈、无规律磁场紊乱，可能危害人员健康及破坏遗迹结构”为由，在进行约二十七天后被迫中止。

所有人员撤离。

紧接着，就是一份附在后面的、用红色字体标注的【非正常减员报告（加密）】。

报告显示，在项目中止后的一年半时间内，原勘探队十八名成员（含后勤保障）中，先后有五人出现不同程度的“健康问题”或“意外”。

其中两人因“突发性心肌梗塞”死亡（包括队长周国平），一人在野外勘探时“失足坠崖”身亡，一人“重度抑郁症发作”自杀，还有一人“遭遇严重车祸”成为植物人。

死亡率和伤残率高得离谱。

而王博文的名字，赫然在死亡名单之列。

死因：突发心脏病。

死亡时间：一年零两个月前。

备注：遗体已按家属要求火化，档案封存。

“死得太巧了。”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点了点王博文的名字和死因栏。

一个副领队，一个可能参与或知晓当年内情的人，在事情可能暴露、我们刚刚从墓里带着线索出来的节骨眼上，已经“干净利落”地死掉了，而且尸体都烧成了灰。

这绝不是巧合。

萧清雪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寒霜覆盖了之前的惊愕。

她显然也想到了更深的层面。

死人，是最难追溯的线索，但也往往是掩盖真相最有效的手段。

“我要看他的详细档案，生平，社会关系，尤其是项目结束后的动向。”我对萧清雪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立刻操作，调取更深层的信息。

王博文的生平资料很快展开：学术履历光鲜，专注于先秦考古与文物保护，发表过大量论文，主持过几个国家级课题，看起来毫无瑕疵。

社会关系简单，妻子早逝，有一子在国外定居。

然而，在项目结束后的动向部分，却只有寥寥几句：因“健康原因”提前办理病退，返回原籍“静养”。

之后的记录几乎空白，直到死亡。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刻意擦拭过的现场。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般沉默的师傅林正英的投影，飘到了近前。

他那由淡金色符文构成的、略显虚幻的脸庞，凑近了萧清雪手中的屏幕，目光——如果那两团跳跃的符文光焰能称为目光的话——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了王博文的照片上。

通道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岩层缓慢自我修复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师傅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萧清雪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久到我能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幽冥结晶搏动都似乎变得沉重而缓慢。

终于，师傅的投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符文构成的眼眸，转向我。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符文的流动也显得艰涩而沉重。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粝的岩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又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是……他。”

简单的两个字。

却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让我一直紧绷的某个猜测，落下了沉重的实锤。

师傅认识王博文。

不仅认识，而且从他此刻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混合着冰冷的审视、恍然、以及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怒意——来看，他们之间的纠葛，绝不仅仅始于三年前那场考古勘探。

恐怕，远在霸王墓事件之前，他们就已经“打过交道”了。

甚至……师傅的失踪，他卷入的所谓“守墓人职责的延伸”，是否也与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考古学教授，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王博文的死，现在看来，更像是被人灭口，或者……主动“消失”？

一个死了的人，线索表面上是断了。

但我绝不相信，一个能在数年前就潜入霸王墓、精准埋下“锁魂钉”这等邪物的人，会如此轻易地、毫无价值地死于一场普通的心脏病。

他的死亡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也是新的突破口。

缝尸人，不仅能缝合肉体，更能从尸体残留的魂魄印记、执念、乃至死亡瞬间的规则扭曲中，追溯真相。

我收起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触感让我的指尖更加稳定。

我转头，目光越过萧清雪，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泥土，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存放着死亡记录的方向。

“一个死了的人，线索就断了。”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冰冷如刀锋刮过石面，在通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但我不信，他会平白无故死掉。”

我顿了顿，迎向萧清雪骤然看来的、带着惊疑与探寻的目光，也迎向师傅投影那沉沉注视的眼神。

“我要见他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