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咒术的源头,摸金校尉?
通讯器那端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在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处理室里,却漫长得像三个世纪。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地敲击着胸腔,与头顶无影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嗡鸣交织在一起。
然后,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略带电子失真的声音响起,简短,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收到。即刻调取。"
线路切断。
萧清雪放下通讯器,却没有松手,指节依旧按在那枚红色按钮上,仿佛在压制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转头看向我,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眼睛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等一下,"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凝神倾听前的专注,"总部的深潜协议一旦启动,资料库会对关键词进行全量回溯,包括那些尘封几十年的、标记为'历史遗留'的绝密档案。
速度会很快。"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等待是最磨人的。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解剖床上的王博文。
无影灯的白光将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照得清晰可见,那些纹路在他活着的时候或许带着学者的儒雅与温和,此刻却只显得僵硬而空洞,像一张被风干后压平的面具。
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死前最后的表情凝固,还是尸体冷藏后肌肉收缩造成的假象?
我说不准。
但那抹笑意,此刻看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讽刺。
一个死人,一个被自己人灭口的棋子,却留下了这样一副"安详"的面容。
我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刺入探魂针时,那一瞬间的、极其细微的"石髓"触感——干燥,沉重,死寂,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与生命完全对立的、被人为炼制出来的"终结"。
"石心咒……"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脑海中飞速闪过师傅刚才的描述:极阴地的石髓,混以心血或怨毒之物,隔空或接触点入心脉,令心脏实质石化,外观却与急性心梗无异。
这种精准、隐蔽、不留痕迹的杀人手法,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掌握。
需要对古墓秘术有极深的了解,需要掌握特定的炼制方法,还需要有足够的"石髓"作为原料。
什么样的人,会同时具备这些条件?
什么样的组织,会用这种手段来灭口?
我的思绪被通讯器再次响起的提示音打断。
这次不是通话,而是数据传输。
萧清雪立刻低头查看,屏幕的冷光再次映亮她的脸。
我注意到她的瞳孔在看清内容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放大,那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后、大脑高速运转处理的表现。
"有了。"
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石心咒',确认归属。
不属于任何现存的道门或佛门传承,历史上只有零星记载,最早可追溯到唐代,出现在一本名为《酉阳杂俎》的野史笔记残篇中。"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定我,一字一顿:
"使用者,几乎全部指向同一个群体——摸金校尉。"
四个字落下。
我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轰然贯通,碎片拼合,拼图成型,一张清晰到令人发寒的图景,猛然在脑海中展开。
王博文。
考古学家。
表面上是正经的学术工作者,但他研究的方向是"先秦丧葬制度与防腐技术"——这个领域,本质上就是与古墓打交道。
他熟悉墓葬结构,了解古代机关秘术,甚至可能掌握某些失传的防腐或封印手段。
他在霸王墓事件中的角色——副领队。
那些被精准埋设在地脉节点上的"锁魂钉",绝非外行人能够布置。
需要对古墓风水、阴阳五行、地脉走向有极深的造诣,才能在不惊动封印的前提下,悄然植入那些扰乱平衡的邪物。
王博文,或者他背后的人,显然具备这样的能力。
而"石心咒",这种精准灭口的邪术,历史上只与摸金校尉有关。
一个盗墓门派的邪术,出现在一个考古学家的尸体上。
一个对古墓秘术了如指掌的团队,在霸王墓中布下了锁魂钉。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摸金校尉……"我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温度却在迅速流失,变得冰冷而僵硬,"王博文是考古学家,本质上和盗墓者打交道的东西相似。
他们在霸王墓中布置手脚,显然对古墓结构和秘术非常了解。
而杀人灭口的手段,又是摸金一派的邪术……"
我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萧清雪显然也已经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某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她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根据镇灵局的档案,现代社会早已没有成建制的摸金校尉。
这个门派在明清时期就已经式微,近代更是销声匿迹。
但几十年前,曾有一个自称'搬山道人'后裔的团伙异常活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解床上王博文那张苍白的脸,眼神更冷:
"他们擅长破解古墓机关奇术,精通各种失传的风水秘术,曾在多地盗掘古墓,甚至试图复活墓中的某些……不该被惊动的东西。
后来被镇灵局的前身机构——当时的'民俗异常现象调查处'——联合地方力量剿灭,核心成员几乎全灭。"
"几乎?"我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几乎。"萧清雪的眉头拧紧,"档案记载,有少数余党逃脱,不知所踪。
因为当时条件有限,加上后续局势动荡,追捕工作被迫中止。
那些逃脱者,一直没有被找到。"
逃脱的余党。
不知所踪。
几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代人老去,也足够一代人成长、壮大、在暗处积蓄力量。
足够他们重新建立起一个隐秘的、继承了古老传承的组织。
足够他们潜伏在体制内,披着考古学家的外衣,暗中布局,策划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正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某种久远的、被时光磨损的沧桑。
那由淡金色符文构成的虚影,缓缓飘到了我的面前,那双跳跃着符文光焰的眼眸,直直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林默。"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沉重。
"我当年之所以会失踪,"他一字一顿,声音艰涩得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就是因为……在追查一伙盗掘古墓、并试图复活墓中邪物的现代摸金传人。"
我的呼吸一滞。
"他们不止一次出现在那些被盗掘的古墓现场,手法老练,行事隐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我一路追查,从北到南,从小的线索到大的布局,追了整整三年。"
师傅的符文眼眸微微黯淡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愿触及的往事:
"最后跟丢的地点,恰好……就是这座城市。"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入我心中那潭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死水,激起千层浪。
这座城市。
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我拜师学艺的城市。
我开启直播、缝合将军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城市。
那个神秘的摸金传人组织,那个策划了霸王墓事件、害死王博文、可能困住了师傅的组织,竟然就潜伏在我身边?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那种被欺骗、被愚弄、被暗中窥视了太久之后,终于看清敌人面目的、滚烫的怒火。
我缓缓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皮肉,尖锐的刺痛传来,却让我沸腾的大脑更加清醒。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同一个答案上。
有一个继承了古代摸金校尉传承的神秘组织,至今依然存在。
他们潜伏在暗处,披着各种合法的外衣,策划了霸王墓事件,害死了王博文,用"石心咒"这种阴毒的手段灭口。
而我师傅林正英的失踪,很可能就是被这个组织给困住了。
他们是谁?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师傅现在在哪里?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我脑海中翻滚搅动,却没有一个现成的答案。
但有一点,我已经无比确定。
敌人,终于从暗处露出了尾巴。
我松开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没有去管它。
我抬起头,直视着师傅那双由符文构成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冰冷的愤怒,有深沉的悲哀,有恍然,有自责,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说出口的释然。
"师傅。"
我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那个组织,你追查了他们三年。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因为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陈述。
一个不容拒绝的请求。
林正英的符文虚影微微一颤,那双眼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通道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头顶无影灯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岩层自我修复时发出的嘎吱声。
师傅的嘴唇微微张开。
符文的光芒,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黯淡,仿佛连它自己都在畏惧即将说出的那些真相。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千钧的重量,缓缓落下: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