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落定,比剑台边缘的符纹亮起微光,三十六根石柱自地面升起,围成圆形擂场。裁判立于东侧高台,手中令旗一展,声音传遍全场:“第一战——陈无咎对天罡派李铮!”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从天罡阵营跃出。
李铮脚尖点地,身形如箭,手中三尺青锋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陈无咎面门。他这一剑快得几乎带起风雷之声,显然是要以雷霆之势立威,压住这个不肯换袍的“野修”。
台下有人冷笑:“看他连礼服都不穿,还背把破布裹着的残剑,怕是连剑都没开锋。”
另一人附和:“等会儿被打趴下,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议论尚未散去,场上局势已变。
陈无咎始终闭着眼,直到剑风扑面那一瞬,才微微偏头,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落叶般滑向右侧。草鞋踩过青苔,竟未留下半点痕迹。他人已至对手死角,左手袖口微动,一道无形气劲自指尖迸发,精准击中李铮手腕经络。
“当啷”一声,长剑脱手落地。
陈无咎睁眼,退后半步,双手垂于身侧,依旧背负残剑,未曾触碰分毫。
全场静了三息。
裁判迟疑片刻,举起令旗:“胜者——陈无咎。”
喧哗炸开。
“没拔剑?就靠一步一闪,一指一推?”
“那是什么剑气?隔空打穴,还能震飞兵刃?”
“他根本没出手,李铮自己把剑扔了!”
天罡派观战区,几名弟子脸色铁青,却无人敢言不公。毕竟,陈无咎未越界、未辱人、未动杀机,只凭身法与一道剑气,便让对手失械落败。
第二战,玄兵派派出两人轮战。
二人一持双钩,一握短戟,登台后立刻拉开距离,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双钩使虚招引诱,短戟藏实击其后路,配合默契,显然是常练合击之术。
可他们刚动,陈无咎便动了。
他不退反进,迎着双钩刺来的刹那腾空跃起,足尖一点对方剑脊,借力翻越,落地时脚尖轻点第二人肩头,将其重心带偏。第三人本欲偷袭,刚抬手结印,却被一道自地面窜起的剑气震退三步,掌心符纸当场碎裂。
三人皆未近身,已败。
裁判再举旗:“胜者——陈无咎。”
第三战开始,有人察觉不对。
玄兵派一名执事低声道:“他在地上留痕。”
果然,陈无咎每战之后,站立之处泥土总有细微刻痕,纵横交错,隐隐成阵。先前无人在意,此刻细看,那些痕迹竟与比剑台边缘的符纹走向呼应。
第四战,云阙派弟子暗中在台角布下低阶禁制符纹,试图封锁移动路径。
符纹刚启,地面微颤。
陈无咎站在中央,指尖轻轻划过泥地,残留剑痕骤然亮起微光,竟将符纹波动反向牵引,顺着灵力回流直冲布阵弟子手掌。
那人闷哼一声,符笔脱手,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是他引动的地脉?”有人惊呼。
“不可能!地脉岂是凝气境能控?”
“可他刚才……分明只是在地上划了几道。”
第五战至第十二战,接连十一人登台,皆出自三大宗门内门,修为均在凝气七层以上,有持重剑的力修,有擅轻功的游斗者,也有精通符咒的辅修。
无一例外,全败。
有人强攻,被他一步错位避过锋芒,反手一道剑气震断经脉;有人远程施符,他蹲身按地,十七道细密剑气自土中破出,精准打断结印手势;有人妄图以人数压制,三人合围,他足踏剑脊、肩顶肘撞,借力打力,未用一分多余力气。
每一场,他都未拔剑。
每一场,他都站着不动,或退半步,或进一寸,动作极简,却总在最关键处破局。
观众席早已没了叫骂声。
起初还有人喊“装神弄鬼”,后来变成“这不合理”,再到第十场结束,只剩一片死寂。
三大宗门年轻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头不语,更有人望着台上那个靛青短打的身影,眼神里不再是轻蔑,而是惊惧。
第十三战,云阙派派出两名符剑双修弟子。
一人主攻,手持柳叶剑,剑身绘有三道符文,每挥一次便有一缕火线掠空;另一人站于后方,双手结印,空中渐渐凝聚出一张由符光织成的大网,缓缓压下,封锁上方区域。
这是云阙派秘传“天罗禁剑阵”,专为困杀灵动对手所设。
台下有人低语:“总算来个像样的了。”
“看他这次怎么躲,天上都被封死了。”
陈无咎抬头看了一眼符网,依旧闭目。
主攻弟子冷喝一声,剑光如雨洒落。
他动了。
不跃反蹲,双手按地,体内剑意顺经脉灌入土中。刹那间,地面十七处裂痕同时迸发细密剑气,自不同角度破土而出,如针如刺,精准击中断符手印关节。
符网一颤,溃散。
主攻弟子大惊,挥剑再斩。
陈无咎一步踏前,身法如影穿隙,瞬间逼近至鼻尖距离。对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气息扑面而来,陈无咎轻轻吹气,如风吹叶。
那人竟如遭重击,仰面摔倒,手中剑脱手飞出。
裁判久久未语。
全场鸦雀无声。
良久,令旗终于落下:“胜者——陈无咎。”
至此,十八连胜。
他依旧站在台中央,呼吸平稳,衣角未乱,草鞋完好,眉骨旧疤泛着淡金,双眸平静如渊。残剑仍背于身后,布裹未解,剑未出鞘。
台下三大宗门弟子无人再敢登台。
天罡派有人低声怒骂:“故意羞辱我们?”
旁边同伴摇头:“不是羞辱……是压根没把我们当对手。”
玄兵派一名老执事默默合上记录玉简,喃喃道:“三十年来,试典从未有人连胜十八,且未拔一剑。”
云阙派观战区,一位长老盯着陈无咎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此子若入我派,十年之内必成真传。”
无人应答。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样的人,不会属于任何门派。
陈无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视前方。
他知道,下一战很快就会来。
他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但他不动。
风卷过比剑台,吹动他靛青衣角,露出腕上几道旧疤。地面残留的剑痕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未尽的节奏,在等待下一个落子。
他抬起右手,轻轻抚过肩头残剑的布裹,动作轻柔,如同确认一件老友仍在。
然后,他重新垂手,立于原地。
呼吸如常。
目光坚定。
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