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公路上开了一整夜。
光头握着方向盘,始终保持匀速。路况时好时坏,柏油路面有时平整,有时碎裂成块,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一眼车斗里,确认人都还在,再转回去看路。
凌晨三点左右,路边出现一座废弃的加油站。两根油枪垂在地上,胶管已经硬化开裂,便利店的门窗玻璃碎了大半,招牌上的字掉得只剩半个“油”字。光头减速靠过去,把车停在加油棚下面,熄了火。
麦克从后斗翻下来,脚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干燥的声响。光头把油箱盖打开,拿一根细铁管探了一下。“还剩不少。这座城的油没被抽空,有点反常。”
“路过的人没停,要么是不缺油,要么是没敢停。”
光头把铁管抽出来,“那就更得停。”他走进便利店,在货架间翻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个工具箱。
麦克站在路边,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周围的田野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灰色的轮廓,没有树木,没有建筑物,一眼望不到头。
接下来的路,视野越来越开阔,路两侧的田野渐渐变成了低矮的荒草,偶尔见到一两株孤立的树,弯曲的枝干在风中低伏。车身在路面上平稳行驶,引擎声持续不断,像一条在开阔原野上被无限拉长的线,被风声掩盖,又被风声重新带回来。皮卡沿着公路不断向前延伸。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停在路边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休息。麦克把老鼠扶下来,让他靠着轮胎坐下,然后用自己那半壶水煮了一点茶。茶汤很淡,还带着一股金属味,但热的东西到底比凉的好。
老鼠喝了几口。“还有多远?”
麦克没有拿出地图。他坐在老鼠旁边,看着前方公路消失的方向,路上没有标记,没有路牌,什么都没有。“还在北边。还早。”
光头在皮卡前面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土上划了两道。“按现在的速度,中午应该能到一片丘陵地带,有村庄的痕迹,应该能歇脚。天黑前能到下一座城。如果地图没错的话,那座城比之前省城更大。”
蛇在后斗的干草堆里蜷着睡着了。他的睡姿很蜷缩,像是习惯了在狭小空间里安顿自己。风从车斗边缘掠过,撩动他额前散落的碎发,他动了动,但没有醒。
这天剩余的时间里,路在车轮下不断延伸。皮卡绕过一些大的坑洼路段,驶过几座没有名字的小桥,路过几处被遗弃的房屋,屋顶已经塌陷,墙上爬满了枯藤。没有人停下来。太阳从车窗的左侧慢慢移动到右侧,光线的角度逐渐倾斜,地面上拉长的影子也越来越长。远处的丘陵轮廓在落日中变得柔和,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老鼠在半睡半醒之间,忽然说了一句:“这路,像没有尽头。”
麦克听见了,没有回答。
天边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比之前的省城更大,建筑更高,轮廓线密密麻麻,像一片被压在灰色天空下的石碑群。城区边缘没有铁丝网,没有明显的屏障,只有一条宽阔的公路笔直通向城门口。城门敞开着,没有守军。
光头放慢了车速。“我们走了一天。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进吧。”
皮卡车沿着公路向城门方向驶去。引擎声在空旷的平原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枚被拉开引信的手雷,正缓慢滑向它该去的地方。车门没有锁,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荒野和泥土的气息,前方路的尽头,那座灰色的城在暮色中静静等待着。车辆沿着公路平稳地驶向那道敞开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