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东区净水厂外刮着风，带着一股铁锈味。墙头的碎玻璃被风吹得咔哒响。任杰的分身蹲在控制室后窗下，正用改锥拧最后一颗螺丝。突然，他听见“铁甲”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很沉，像是要出事。
他抬头一看，“铁甲”的耳朵突然转向西边，鼻子高高扬起，鼻孔一张一缩，好像闻到了什么。下一秒，它猛地转身，四吨重的身体挪动时地面都在抖。它对着围墙西侧大吼一声——声音太响了，剩下的几块玻璃全震碎了，连五十米外一辆废弃巡逻车的警灯都闪了两下才灭。
三个黑影从一堆生锈管道后窜出来。他们穿着深色工装，和维修工一样，手里拿着液压剪和剥线刀，明显不是来修东西的。他们本来快摸到主供能管线的接口，结果被这一吼吓了一跳，其中一人手一滑，工具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跑！”一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三人立刻往厂区外逃。他们动作很快，但再快也快不过大象。
“铁甲”鼻子一卷，从地上捡起半截钢筋，甩手扔了出去。“嗖”地一声擦着最后一人肩膀飞过，砸进水泥地，插进去半米，只剩个弯扭的尾端在外面晃。
那三人不敢回头，翻墙的动作都有点乱，眨眼就不见了。
分身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对“铁甲”竖了个大拇指：“反应不错，比监控还快。”
“铁甲”没理他，鼻子还在动，耳朵像雷达一样转，显然觉得事情没完。
分身也不废话，马上打开手腕上的终端，调出厂区结构图，点了一下，启动应急程序。照明系统全部开启，原本昏暗的厂区一下子亮起来，几十盏灯同时点亮，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接着，声波装置开始工作，发出一种人听不清但让人不舒服的高频声音，整个区域变得压抑，连风都像变慢了。
“先稳住。”分身低声说，“真敢再来，也不怕。”
话刚说完，西北角的监控画面一闪，变成黑屏。紧接着，东南方向的红外感应器也断了信号。分身皱眉，还没来得及查原因，就听见围栏外传来“咔”的一声——像是锁被远程打开的声音。
下一秒，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来。这回他们不伪装了，直接扛着爆破索具和切割枪，动作干脆，落地就冲核心控制室的门去。他们身上还背着一个小黑盒子，边缘泛着蓝光，应该是用来干扰信号的，专门屏蔽监控和报警。
“哟，升级了？”分身咧嘴一笑，从共享空间拿出一颗烟雾弹，拉开拉环，扔到控制室门口。
“轰”地一声，白雾炸开，挡住入口视线。入侵者愣了一下，领头的抬手让停下。另一人不管，直接启动切割枪，喷出橙红色火焰，开始烧门框。
“铁甲”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它低吼一声，冲过去，四条腿像柱子一样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发抖。最近那个拿切割枪的人刚回头，就被“铁甲”一鼻子抽飞，撞上围墙滑下去，枪也掉了。
另外两人反应很快，一个扔出手雷反击，另一个迅速换目标，把爆破索具贴到墙上。
分身早有准备，烟雾还没散就跑到侧面配电箱，啪啪两下拆开外壳，短接了防护门的轨道。沉重的合金门“哗啦”落下，刚好卡住引爆线，差半厘米就通电。
手雷在烟雾中炸开，冲击波掀翻了几台旧设备，但“铁甲”站着不动，厚厚的皮肤连道划痕都没有。它甩甩耳朵，鼻子卷起旁边一辆报废工程车，像扔球一样甩向两个入侵者。
“砰”一声，工程车砸在围栏边，两人被气浪掀翻。一个腿被压住，疼得叫出声。另一个想爬起来，“铁甲”抬起前脚，在他面前狠狠一跺。
“咚！”
地面裂开，那人摔趴下，手枪飞出去。他还没抬头，“铁甲”又一脚，把他踹进高压电区。防护电网感应到活体，自动激活，蓝光一闪，那人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最后一个被困在爆破区，正想拔引信，分身已经拿着绝缘棒冲过去，在他动手前一秒关掉了区域总闸。断电触发保护机制，所有爆炸物都被锁定，炸不了。
“搞定。”分身喘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看向“铁甲”，“你动静太大，明天保洁要加钱。”
“铁甲”没说话，耳朵扇了扇，走到分身身边，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像是看他有没有事。
分身一愣，笑了，伸手拍了拍它腿：“行啊，还会关心人了？回去给你做香蕉蛋糕，双份糖。”
“铁甲”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低叫，听起来挺满意。
分身没走，打开终端，启动扫描程序，检查主控室周围。照明坏了两处，声波装置有一个节点烧了，围栏倒了八米。但最重要的供能管线和数据中心供电都没问题，电压稳定。
他低头记录，忽然发现角落里的备用电源接口有点不对——外壳有一小块发黑，像是被高温烧过，但表面没裂，也没报警。
“有意思。”分身蹲下，用探针刮下一点粉末放进检测仪。结果显示是短时间强电流反冲造成的熔毁，就在刚才断电那一瞬。手法很隐蔽，要不是他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想偷偷搞事？”分身眯眼，“可惜这地方连地砖下都有感应丝。”
他把数据记进日志，给接口贴了个警示标签，站起来拍了拍“铁甲”的腿：“今晚是你第一次值班成功，回头申请奖金。”
“铁甲”没动，还是站在主控楼前，鼻子轻轻摆，耳朵一直警觉，像一座不会倒的塔。
分身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零九分。战斗结束不到二十分钟，现场基本清理完了，除了焦痕和散落工具，看不出打过一场。
他没急着走，继续核对系统日志，确认所有防御系统恢复正常。共享空间里还有十几套备用零件，随时能换，但他不想现在修——天快亮了，白天人多再动工，免得又被盯上。
“铁甲”一直没走。分身去查电路、传报告、联系后勤，它都安静守着，偶尔甩甩耳朵，或用鼻子拨弄地上的石头，像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分身最后看一眼供电面板，绿灯亮着，电压稳，数据正常。他合上终端，吸了口带焦味的空气，轻声说：“守得住，才算数。”
“铁甲”耳朵动了动，鼻子又碰了碰他肩膀。
分身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粗糙的皮肤：“知道你辛苦。天亮了，第一块蛋糕归你。”
远处，天边露出一点灰白，风小了。厂区恢复平静，只有几盏灯还亮着，照着一人一兽并肩站着的身影。
分身打开记录仪，开始写简报。标题很简单：《东区净水厂夜间防卫行动简报》。第一句话是：“凌晨两点十七分，‘铁甲’首次实战拦截可疑破坏行为，全程未造成关键设施损伤。”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铁甲”。巨兽望着大门方向，耳朵慢慢转动，像在听风里的动静。
分身没说话，把终端塞进口袋，站到了它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