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上班的地方,骑电车十五分钟。一进校门,门口有个小卖部,小卖部里的老太太和蔼可亲,对谁都挺好,大家都喜欢她。她是二婚,老头比她大很多,两个人看起来并不般配。老头苍老,老太太看着年轻。听说是老头在外面干活,把老太太领来的。想必以前老头也长得不错,能说会道的,要不这么大的年龄差,老太太肯扔了自己的家乡,扔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跟着老头千里迢迢来这儿落户。
都说婆媳关系难处,老头有三个亲生儿子,老太太对每一个儿媳妇都真心实意,连带下面的孙子孙女也视如己出。老老少少都赞成她,家里家外一团和气。
老头院里还有位近亲,年轻时也没讨到老婆,无儿无女的,最后生活不能自理,谁有空谁去照顾他。心地善良的老太太从不嫌弃,经常给院里的这位老人洗手、洗衣裳,送点可口的饭菜。
有次老头的孙女和丈夫闹了矛盾,回到娘家,本是夫妻之间的小隔阂,家人聚在一起,这个一句,那个一句,都是劝分不劝合。这孙女本不想离婚,只是往娘家来说说,说完了气也消了。可是就这样被家人架上去了,不好意思下来了。
众人说完,老太太看了一眼四周,不紧不慢地给孙女递过去台阶:“你们都说完了,我也说一句,离婚不离婚,你们说了不算,我孙女说离就离,说不离就不离。”
下雨下雪的日子,学校里没伙房,我来回跑不方便,经常跟着老太太吃饭。她特别爱干净,做的饭菜也格外好吃,总让我胃口大开。我还和老太太另一个孙女是同事,她就挺感恩地说:“我奶奶在这儿挺好,我爷爷也不用我们这些人侍候,如果我奶奶不在这儿,我妈她们妯娌三个就要轮流给我爷爷送饭吃了。我奶奶腌的白菜酸菜特别好吃,她做什么都弄很多,我们这些后辈随便拿。”
后来,小学生越来越少,大学生越来越多,代课没有了我的位置。路过那所小学,我总忍不住买点东西,去看看那个以前经常管我吃饭的老太太。再后来我看到她早起给她的儿子媳妇帮忙炸油条。
我和她也在路上碰到过,她来我们小镇进货,我和她亲热地打了招呼,我们热热闹闹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想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
后来那所学校的学生少到维持不下去了。校长跑到我们小镇来教学,离我五分钟的距离,校长没事的时候,经常来找我唠嗑。我忍不住问:“学校的老太太,我还是那么地想她,她还好吗?”可是校长神色一黯,有点伤感的告诉我:“老太太走了。我和你一样也想她,你忘了吗?那一年我们妯娌矛盾,我嫂子打我儿子打到孩子站不起来,是她看到了又是拉又是着急慌忙地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走了,这儿是她的家啊!”我挺奇怪地发问。
“老头比她大那么多,老头死了,她就走了。”
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老太太在车上孤零零地找她亲生儿子去的时候,她是不是担心她的儿媳妇不接受她?她的亲生孙子孙女会喜欢她吗?她跟着老头来的时候老头年轻,她也年轻,现在她老了,青丝变白发,这里,再没有她的位置了。
路过那所小学,我知道老太太不会再回来了,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我想她,很想很想。她真心对待身边每一个人,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掏出自己的心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