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礁大捷后的第十天,黑鲨帮的船队在南海上劫了一条商船。
商船不大,挂着佛朗国的旗,船上装的是丝绸和瓷器。瘸三带人跳上去的时候,船上的人已经跪了一甲板,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瘸三踹开货舱的门,看见满舱的货物,笑了。“哥,这回发了。”
张远樵站在商船的船头,没说话。他看着甲板上跪着的人,一个一个扫过去。商人、水手、船工,都是男人。他转身要走。
然后他看见了。
船舱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戴着斗笠,笠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她穿着一件青布衫,旧了,袖口磨出了白边。她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跪。
瘸三也看见了。他拔出刀,走过去。“你,跪下——”
女人没动。
瘸三伸手去抓她的肩膀。女人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瘸三愣了一下,又要伸手。
“瘸三。”张远樵喊住了他。
瘸三的手停在半空。
张远樵走过去。他走到女人面前,站定。女人低着头,斗笠挡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下巴。
“抬起头。”
女人没动。
张远樵伸手去掀斗笠。女人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很快,不像是个普通女人。
瘸三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张远樵没再追。他站在那里,看着女人。女人站在船舱门口,斗笠压得低低的,青布衫被海风吹得贴在了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
女人的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很旧了,颜色褪得发白,有些地方起了毛。但能看出是红的。
张远樵的手停在半空。
瘸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张远樵。“哥,怎么了?”
张远樵没回答。他盯着那根红绳,盯了很久。
女人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把手缩进了袖子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你——”张远樵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女人转身走进了船舱。门关上了。
瘸三要追,张远樵拦住了他。
“别追。”
瘸三愣住。“哥,那女人——”
“我说别追。”
瘸三闭嘴了。但他看见张远樵的脸色不对。不是生气,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瘸三说不上来。
刘根生也看见了那根红绳。他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卷绳子,绳子掉在地上,他没捡。他看着那扇关上的舱门,看了很久。
瘸三走过去,捡起绳子,递给他。“根生哥,你没事吧?”
刘根生接过绳子,没说话。他的手在发抖。
瘸三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刘根生把绳子放在甲板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舱门。然后走了。
瘸三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今天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对劲。”
张远樵站在船头,他没回头看那扇舱门,但他记住了那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