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边的云层裂缝里漏进来，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边缘凝了一颗水珠。林笑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手腕上的铜钱手链响了一声——不是碰撞声，是铜钱自身发出的微鸣，像热水烧开前的那种嗡鸣。她低头看手链，铜钱表面浮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比她睡之前亮了一格。
“叮！宿主阴气值：2700/5000。夜间自然恢复：+350。恢复速率较昨日提升12%。”
她的掌心温度比平时高。血脉解封7%之后，昨晚睡着的6个小时里，阴气恢复速度一直在缓慢上升。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没什么变化，但眼球边缘的虹膜颜色浅了半度，从深棕变成浅棕，瞳孔周围多了一圈极细的银边，像戒指内壁那种颜色。
“系统，我的眼睛怎么了？”
“血脉觉醒附带体征：虹膜颜色变浅，瞳孔边缘出现银环。目前变化程度：1%。不影响视力。”
不影响视力，但看得见更多东西。她对着镜子看自己身后——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黑色雾气，比平时浓，是从她肩膀上散发出来的，像静电。她伸手去抓，雾气绕过她的手指散开了。
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弥漫着中药味。厨娘在灶台上熬一锅深褐色的汤，汤面翻滚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暖烘烘的苦涩气。“老板，你起来了。”厨娘把火调小，“昨晚地下室那个——沈泊——他说他闻到你的阴气变浓了，让我熬一锅固阴汤给你喝。”
“他什么时候说的？”
“凌晨4点。他第一次主动从地下室出来，走到厨房门口站了10秒，说完就回去了。”
沈泊主动出来。林笑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苦的，像浓缩的凉茶。她没皱眉，一口气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灶台上。
“固阴汤是给血脉不稳的鬼魂喝的，你喝完感觉怎么样？”
“感觉胃里烧。”
“那是正常的。固阴汤是热的阴气，进了活人的胃会转化成体温。”
张三从楼上飘下来，嘴里叼着烟，看见她就停住了：“老板，你的阴气比昨天浓了三成。整个二楼走廊都飘着一层黑雾。”
“能看到黑雾的只有你，我看不见。”林笑笑把手腕伸出去，铜钱手链贴着她的皮肤，边缘的金光还在。“沈夜呢？”
“在沈泊门口坐着。他说要等他适应自然光再放他出来。”
林笑笑走到地下室铁板旁边，蹲下来，低头往里看。沈泊的房门开着，灯也亮着，沈夜坐在门口那把木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张地图——城隍庙的地图，他画的那张。沈泊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没穿棉衣外套，换了一件灰色的薄衬衫，袖子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那道半透明的细丝痕迹。
“沈夜，链子还在？”
“他自己解开之后，01那头就断了。他没有其他束缚。”
沈泊抬头，透过门框看了一眼走廊天花板——日光灯的冷白色照在他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指尖在光里微微蜷缩。“这个颜色……我之前没见过。”
“这是日光灯管。”林笑笑说，“不是太阳，但接近。”
沈泊把手指从眼前移开一点，让光线从指缝间漏进来，落在他瞳孔上。他眨了几下眼，眼睛里没流东西，但鼻梁两侧的皮肤皱了一下。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沈夜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他需要时间适应。下午4点之前能出门。”
“那中午之前我做什么？”
“先管管你身上的黑雾。”沈夜走到她面前，铜钱手链亮了一下，手链边缘的金光掠过她肩膀附近的黑雾，那些雾气像被烫了一下，收缩了半寸。“你的阴气太重，飘散的浓度已经高到能被其他人注意到了——张三的眼睛看得到黑雾，这是A级以上鬼魂才有的视觉特征。”
“所以我目前的阴气浓度，已经到了能让鬼魂直接看到？”
“对。上午如果不出门，你的黑雾会慢慢沉下来，重新被皮肤锁住。如果你强行使用，会涨到3000以上，楼下人也能看到。”
林笑笑抬起手背，看着掌心边缘那圈极淡的银色。“先不急着用。下午4点带沈泊去城隍庙，路上慢慢试。”
上午9点，小蝶从楼上下来，飘过林笑笑身边时停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笑笑肩膀上方的位置：“老板，你能看见我吗？”
“能啊。”
“那你能看见你自己身后的黑雾吗？”
“不能。”
“怪了。我能看见，张三能看见，厨娘能看见。沈泊刚才在门缝里看了一眼你的方向，说了一句‘比早上更重了’——比凌晨更重，说明你的阴气还在涨。”
林笑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下午4点还有7小时。如果持续这个增速，出门之前她的阴气值会涨到2800以上，沈泊可能第一次接触到外界的时候，直接面对一个阴气浓度接近鬼王级别的人——他受不了。
“系统，阴气涨速能控制吗？”
“不能完全停止，但可以缩短上涨窗口：宿主若处于静止状态，涨速为每小时30点；若处于活动状态，涨速为每小时50点。建议下午出门前保持静止。”
“静止指什么程度的？”
“坐或者躺，不对话，不思考复杂问题。”
“……”林笑笑把手机放进口袋，坐在大厅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小蝶飘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张三摸了一把麻将，在手里搓了两下，又放下了。大厅里安静了快2小时，安静到能听见厨房灶台上的火舌舔锅底的声音，厨娘在换汤的间隙剁了一刀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次——沈夜的消息：“4点整出发。沈泊状态良好。你目前阴气多少？”“2180。还没涨到2200。”
下午3点，沈泊第一次走出地下室，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站在这条走廊尽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光灯管，这次没有抬手挡光。他转向林笑笑，说了一句：“我在公司里待了15年，从没进过阳光里。”
“那你先进巷子。”
3点50分，巷口的雾散了大部分，太阳斜挂在西边屋顶上，光色从灰白变成暖黄。林笑笑站在公司门口，迎着光，低头看了一下掌心——铜钱手链的金光淡下去了，她身后的黑雾也散了。沈泊从门里出来，走了两步，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缓缓抬起头，面向那片暖黄色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暖和。”
林笑笑转身走在前面。沈夜跟在沈泊身后3步。城隍庙的灰墙在下午的余光里，像一张旧照片被重新染了色。
